第8章 穿官袍的流氓(2 / 2)
一声闷响。
那几个侍卫瞬间僵在了原地,冷汗直流。在镇北军的大营里,李牧之不点头,谁敢动刀?
「够了。」
李牧之看了一眼刘瑾年,语气冰冷,「公公,江参军是我请来议事的。如果您觉得不适,可以先回帐休息。」
这是赤裸裸的逐客令。
刘瑾年死死地盯着李牧之,又看了看一脸无赖相的江鼎,最后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好……好得很!」
刘瑾年冷笑连连,「李将军,这笔帐,咱家记下了。希望等蛮子大军压境的时候,你这位『有本事』的参军,还能笑得出来!」
说完,他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等到那抹刺眼的红色消失在帐口,大帐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爽!」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军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江参军,俺老张服你!这话骂得痛快!」
「痛快是痛快了,但麻烦也大了。」
另一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儒将叹了口气,「刘瑾年睚眦必报,他若是断了咱们的冬衣和粮草……」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牧之。
李牧之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江鼎。
「骂舒服了?」他问。
「还行,七分饱。」江鼎笑了笑,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坐直了身子,「将军,骂他不是为了出气,是为了让他滚。接下来的话,他在场,不方便听。」
「说。」李牧之吐出一个字。
江鼎站起身,走到那个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做得极其精细,山川河流一目了然。江鼎拿起一根木棍,指了指沙盘西北角的一片区域。
「各位将军都在担心黑狼部的主力。但在我看来,黑狼部只是一条疯狗,真正的猎人,在这儿。」
木棍点在了「阴山」以北的一个红点上。
「金帐王庭。」
江鼎的声音变得低沉,「黑狼部那三千人,不惜绕远路也要偷袭断崖口,真的是为了粮草吗?不,他们是为了『声音』。」
「声音?」众人一愣。
「断崖口一旦被袭,烽火一起,将军势必分兵去救。而一旦大营分兵……」
江鼎手中的木棍猛地划向大营正前方的一条大河——结冰的黑水河。
「金帐王庭的五万铁骑,就会趁着冰面结实,直接踏冰过河,直插大营的心脏!」
「嘶——」
大帐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不可能!」刚才那个儒将反驳道,「黑水河虽然结冰了,但冰层并不厚,根本承受不住大队骑兵的冲锋。蛮子又不傻,怎麽会冒这种险?」
「以前不会,但现在会。」
江鼎从怀里掏出那块从蛮族什长身上搜出来的金戒指,扔在沙盘上,「这是我在那个什长身上找到的。这种成色的金子,不是黑狼部那种穷部落能有的。这是金帐王庭的赏赐。」
「那个什长临死前招了,他们这次南下,每匹马的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毛毡。一开始我以为是为了消音偷袭,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江鼎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牧之脸上。
「裹了毛毡,不仅能消音,还能增加摩擦力,分散压力。再加上这两天骤降的大雪,冰面会被冻得比石头还硬。」
「五万铁骑,裹着毛毡,踏冰而来。没有马蹄声,没有震动。等你们听到动静的时候,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大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如果江鼎说的是真的,那这简直就是一个必杀局。镇北军的主力都在防备正面,一旦被蛮子从防守薄弱的河面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你确定?」李牧之看着江鼎,眼神凝重。
「九成把握。」江鼎淡淡地说道,「剩下一成,赌蛮子的可汗是不是个疯子。不过敢在冬天发动国战的人,通常都不太正常。」
「那怎麽办?」张将军急了,「现在调兵去河边布防?来不及了啊!而且如果蛮子不来,咱们主力一动,正面防线就空了!」
「所以,不能调兵。」
江鼎把木棍扔回沙盘,重新坐回马扎上,又掏出了那半个苹果核把玩着。
「既然他们想踏冰过河,那咱们就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李牧之挑眉。
「对。」江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冰能过人,亦能……吞人。」
「我需要三千个陶罐,五百车乾柴,还有……刚才那个刘公公帐篷里的所有好酒。」
「酒?」众人不解。
「冬天嘛,给蛮子们煮一锅热汤喝。」江鼎站起身,那股子慵懒的劲儿又上来了,但他此刻说出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只不过这汤有点烫,得把这五万人都煮熟了才行。」
李牧之盯着江鼎看了许久。
他终于明白,自己捡回来的不是一个军师,而是一个魔鬼。一个能把杀人变成一种艺术,把残酷变成一种游戏的魔鬼。
但在这个乱世,只有魔鬼,才能打败恶鬼。
「准了。」
李牧之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重重地插在帅案上。
「传令全军,听江参军调遣。另外……」
他看了一眼江鼎,嘴角微微上扬。
「去把刘公公的酒都搬来。告诉他,为了大乾的江山,请他破费了。他若是不给,就说……我李牧之也要学学江参军,当一回流氓。」
大帐内,众将面面相觑,随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哄笑声。
这一刻,江鼎这个穿着不合身官袍的「流氓」,终于在这座铁血大营里,站稳了他的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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