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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群杂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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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囚营的清晨,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令人绝望的霉味。但今天,这股味道里多了一丝躁动。

因为那个新上任的「斥候标长」江鼎,正在选人。

选拔的地点就在那片还没干透的泥地上。江鼎让人搬了一把破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面,脚下踩着一个木箱子,手里还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马奶酒。

在他身后,如同铁塔般的哑巴背着那把缴获来的蛮族弯刀,像一尊门神一样杵着。瞎子则蹲在椅子腿边,手里把玩着几个铜板,那只独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

几千名死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消息早就传开了:这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现在是李将军眼前的红人,跟着他,有乾粮吃,有酒喝,还能脱离「填壕人」这个必死的序列。

「都给老子站好了!」

瞎子突然把手里的铜板往天上一抛,清脆的响声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江标长说了,只要五十个人。不想死的,觉得自己有本事的,就往前站一步。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没本事还想来混吃混喝……」

瞎子嘿嘿一笑,手指轻轻在刀柄上弹了一下,「刀疤刘的脑袋还在那边的杆子上挂着呢,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涌动起来。

「选我!标长选我!我以前是镖局的趟子手,一把朴刀使得贼溜!」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挤了出来,为了展示肌肉,他还特意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滚。」

江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啥?」壮汉愣住了,「标长,我这力气……」

「哑巴,扔出去。」江鼎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

哑巴二话不说,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壮汉的腰带,像是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在那壮汉惊恐的叫声中,把他甩飞了出去,重重地砸进了几丈外的雪堆里。

全场哗然。

「力气大有个屁用。」江鼎放下酒碗,目光慵懒地扫过人群,「去当斥候,要的是脑子,要的是活命的手段。力气再大,你能大得过蛮子的铁浮屠?还是大得过那种能射穿城墙的巨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人群角落里一个正在瑟瑟发抖的瘦小个子。

「你,出来。」

那个瘦小个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被周围的人一把推了出来。他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瘦得像只猴子,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股贼眉鼠眼的猥琐劲儿。

「叫什麽?」江鼎问。

「回……回大人的话,小的没名字,大家都叫我『地老鼠』。」小个子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都不敢抬头看江鼎。

「犯了什麽事进来的?」

「偷……偷了县太爷小妾的肚兜……顺便还拿了点银子。」地老鼠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哄笑声。

「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吗?」江鼎却没笑,反而问得很认真。

「没!绝对没!」地老鼠急了,一说到专业领域,他的腰杆子稍微直了直,「那天晚上县衙里养了三条恶犬,还有两个护院巡逻。我是顺着狗洞钻进去的,连狗都没叫一声。要不是后来销赃的时候被当铺掌柜坑了,谁也抓不住我!」

「行,留下了。」江鼎挥了挥手,「瞎子,给他个馍。」

「谢大人!谢大人!」地老鼠如蒙大赦,抓过瞎子扔过来的黑面馍,狠狠地咬了一口,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周围的死囚们都看傻了。

一个只会偷鸡摸狗的猥琐小贼,居然被选中了?而那个能打能抗的镖师却被扔了出去?这书生是不是脑子有病?

「继续。」江鼎没理会众人的目光。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江鼎的选人标准一次次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个面黄肌瘦丶走路都带喘的中年人被选中了。这人叫老黄,以前是个是个走江湖的郎中,因为用猛药治死了人被判了死罪。江鼎选他的理由是:敢下猛药,说明心狠;能治死人,说明懂毒。

一个少了两根手指的木匠被选中了。这人是个疯子,整天拿着木头刻奇怪的机关,嘴里念叨着什麽「墨家机关术」。江鼎看中了他那双虽然残缺却极其灵活的手。

还有一个总是缩在阴影里不说话的阴郁青年,这人据说是个杀手,擅长用一根筷子捅穿人的喉咙。江鼎看中了他身上那股子比死人还冷的阴气。

最后,五十个人选齐了。

站在江鼎面前的,不是一支威武雄壮的军队,而是一群歪瓜裂枣。有偷儿,有骗子,有疯子,有残废,还有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半点军容可言,有的在扣鼻孔,有的在挠痒痒,还有的盯着江鼎手里的酒碗流口水。

「瞎子,你看这队伍咋样?」江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一群杂碎。」瞎子撇了撇嘴,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评价,「带这帮人出去,怕是都不够蛮子塞牙缝的。」

「杂碎好啊。」江鼎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正人君子在战场上死得快,只有杂碎,才能像野草一样,怎麽踩都死不绝。」

他走到这群「杂碎」面前,目光不再慵懒,而是变得锐利如刀。

「都给老子听好了。」

江鼎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寒意,「我知道你们都是什麽货色。在外面,你们是人渣,是败类,是过街老鼠。但在我这儿,你们是我的兵。」

「我不管你们以前干过什麽,也不管你们想什麽。进了我的队,就一条规矩:听话,有肉吃;不听话,连死都是奢望。」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那一堆从后勤处搬来的破烂——装满猛火油的木桶,成堆的生石灰,还有那些破陶罐。

「现在,给你们半个时辰。老黄,你带着那几个手巧的,把这些猛火油灌进陶罐里,封口要严实,留出一截引线。木匠,我要你做几个能把这些陶罐弹射出去的简易装置,射程不用远,三十步就行。地老鼠,你带着几个人去把那边的死人衣服扒下来,挑那种最破丶最烂的,做成伪装服。」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吧?」稀稀拉拉的回答声响起。

「大点声!都没吃饭吗?」哑巴突然吼了一嗓子,那是他第一次发出这麽大的声音,像是一声炸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明白了!」这回声音整齐多了。

看着这群人开始忙活起来,江鼎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对瞎子招了招手。

「瞎子,你去一趟张麻子那儿。」

「干啥?」

「跟他借几匹马。不用好马,那种老得跑不动丶准备杀肉吃的老马就行。顺便再要两辆运尸体的大板车。」

「要那些玩意儿干啥?」瞎子一脸懵逼,「咱们是斥候,骑着老马推着板车去侦查?那还不被蛮子笑死?」

「谁说我们要去侦查了?」江鼎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苍茫的雪原,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是去……钓鱼。」

……

晌午时分,这支全军最奇葩的斥候小队出发了。

没有鲜衣怒马,没有旌旗招展。

只有五十个穿着破破烂烂丶身上挂满了瓶瓶罐罐的叫花子。他们有的骑着瘦骨嶙峋的老马,有的推着嘎吱作响的板车,车上堆满了枯草和那几桶没用完的猛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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