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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好好准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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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院那边,有人赶着牛车过去了,车軲辘轧在冻硬的土地上,咯噔咯噔响。赶车的老头哼着二人转的调子,听不清唱的是啥,调儿倒是挺熟。

「十三哥。」

秀莲又叫我。

「嗯?」

「咱结婚那天,我想把我爹的牌位请过来,摆上。让他也瞅瞅。」

我心里一颤,瞅着秀莲。她脸上没啥表情,就那麽平平常常地说着。

「行。」

「应该的。」

秀莲点点头,不说话了。

我们在场院边上站了一会儿,冷风吹得耳朵根子发疼。

远处村里已经亮起零星的灯火,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消停了。

「回去吧。」

「嗯。」

到家的时候,我娘已经把饭端上桌了。

一盆酸菜炖粉条子,一盘子咸菜疙瘩,还有几个苞米面饼子。我爹坐在炕头,菸袋还攥在手里。

我娘瞅瞅我俩,也没问啥,就说。

「快上炕吃饭,一会儿凉了。」

「秀莲,冷了吧,上炕头,热乎。」

我和秀莲脱了鞋上炕,坐在炕桌边上。这张炕桌还是以前那张旧的,四边都磨得发白了。我瞅着它,心里想着我爹打的那张新的。柞木的,溜光水滑的,能用几十年。

吃饭的时候,我娘又说起了结婚的事儿。

「秀莲,你家就你自己了,还有啥能想起来的亲戚不,有的话,告诉一声,毕竟结婚是大事,喜事,也都沾沾喜气。」

秀莲摇了摇头。

「没有了婶子。」

「秀莲,那你看这彩礼给2000块行不,剩下一些钱,准备酒席,左邻右舍的,估摸着四五桌吧。」

「另外新衣服啥滴不用你操心,婶子都给你置办齐喽,你可是我跟你叔认定的儿媳妇,别人有的,咱一样不能少。」

「你看这样办行不。」

2000块,我知道,这是我出马后赚的,我娘是一分不错花,除去我花的,我娘都给我攒着,好娶媳妇。

可这年月,能一下子拿出2000块的彩礼,也是大手笔了,毕竟一个月才几十块的工资。

秀莲放下筷子,看着我娘。

「婶子,您看着办就行。」

「我这边没有啥想法,我就想跟十三哥好好过日子。」

「我不图啥的,这彩礼,有没有,我不在乎。」

我娘满意地点点头。

「秀莲啊,我跟你叔都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咱不说这些了,先吃饭吧。」

「十三,你也得准备准备。那天穿的衣服,得整整齐齐的。回头让你爹带你跟秀莲去公社供销社扯块布,找个裁缝做件新衣裳。」

「结婚嘛,必须漂漂亮亮的。」

我嘴里嚼着饼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吃过饭,我帮着秀莲收拾碗筷。她把碗筷收到盆里,兑上热水,开始刷。

我蹲在她旁边,拿抹布擦桌子。

「哎。」

「秀莲,回头置办结婚的东西,你别不舍得花钱,你十三哥现在能赚钱,我可是出马先生,赚钱机会多着呢。」

「别人有的,我不能让你少,还得比别人多。」

秀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侧过脸瞅着我,嘴角抿着笑。

「知道你厉害。可也别瞎花,攒着点,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听着这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第二天一早,我爹真去找老张头借了刨子,回来就在院子里摆开阵势,吭哧吭哧地打那炕桌。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刃里钻出来,落在地上,带着一股子木头的香味儿。

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想去搭把手,我爹不让,说我这毛手毛脚的,别给木头刮坏了。

我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揭开,里头是一沓子钱,十块五块的,摞得整整齐齐。她数了一遍,又数一遍,嘴里念叨着。

「缝纫机得一百好几,自行车也小二百,收音机便宜些……这些个加一块儿,这些钱差不多够了。」

我听了,心里头一紧。

「娘,要不……收音机就算了,有个响动就成,缝纫机和自行车是正经用的。」

我娘瞪我一眼。

「你懂个啥。人家秀莲不图咱啥,咱不能真就啥也不给。缝纫机,她往后做衣裳方便;自行车,去公社赶集啥的,你驮着她;收音机,搁屋里有个动静,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也不冷清。」

「这三样,咱必须置办齐了。」

我娘说这话的时候,斩钉截铁的,不容我反驳。

隔了两天,是个大晴天。

我爹借了生产队的老牛车,铺上一层厚厚的苞米秸子,拉着我和秀莲去公社供销社。

牛车走得慢,晃晃悠悠的,车軲辘在冻硬的车辙上颠来颠去。

秀莲坐在苞米秸子上,裹着我娘给她新做的棉袄,脸冻得红扑扑的。我把自己的围脖解下来,给她围上。

「我不冷。」

「围上吧,风硬。」

我没由来的固执。

供销社在公社街当中,是栋红砖房子,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

一进门,一股子煤油和肥皂混在一块儿的味儿就扑面而来。柜台后头站着个穿蓝褂子的女售货员,烫着卷发,正嗑瓜子呢,见我们进来,眼皮子撩了撩。

我爹背着手,在里头转了一圈,停在那几台缝纫机跟前。

「同志,这缝纫机咋卖?」

「飞人的,一百七十八,还的要票票。」

我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来,里头夹着几张票。那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用家里的鸡蛋和猪肉跟人换来的。他一张一张数给那售货员看。

售货员这才正眼瞅我们,把瓜子往柜台上一放,走过来。

「要哪台?」

我爹回头瞅我和秀莲。

「秀莲,你挑。」

秀莲有些局促,走上前去,摸摸这台,又摸摸那台,最后指着一台黑色的。

「这台吧。」

售货员从柜台后头把缝纫机搬出来,沉甸甸的,木头台面油光鋥亮,机头上印着「飞人」两个字。

我爹交了钱和票,把那缝纫机抱在怀里,跟抱个孩子似的,小心翼翼地放到门口的牛车上。

接着是自行车。

供销社里就两辆,一辆二八大杠,飞鸽牌的,还有一辆小一点的,永久牌的。我相中那辆二八大杠,结实,能驮东西。秀莲却说那辆太大,怕我骑着费劲。

「就二八大杠。」

「往后驮着你,驮粮食,都使得。」

我爹没吭声,把钱数给售货员,又是一百六十多块。

最后是收音机。那个简单些,海棠牌的一个小方匣子,七十八块钱。售货员给我们试了试,拧开开关,滋滋啦啦一阵响后,里头传出唱戏的声音,是《红灯记》里李奶奶那段。秀莲听着,眼睛亮了亮。

回去的路上,牛车装得满满当当。缝纫机和自行车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收音机搁在秀莲怀里,她一路抱着,生怕颠着。

我爹赶着牛车,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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