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H)(1 / 2)
婚礼前第八天,凌晨四点三十七分,江临沂的卧室仍沉浸在深海般的黑暗中。
林意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的小腹。温热,稳定,像某种无声的占有。她没有动,只是睁着眼,适应黑暗後逐渐看清房间的轮廓——极简的家俱,深色的窗帘,落地窗外S市即将破晓的天际线泛着微光。
他的呼吸在她耳後均匀起伏。她想起几小时前的那场性爱,缓慢丶深入丶不同以往。不是掠夺,不是征服,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探索,甚至可以是温柔。
这个认知让林意感到一阵战栗。
她不习惯温柔。无论是给予还是接受。她习惯的是手术台上的精准控制,是家族宴会上的完美表演,是与江临沂之间那种针锋相对的肉搏。温柔是陌生的领域,没有规则,没有地图,充满未知的危险。
她试图悄悄移动,想脱离他的怀抱去浴室。但刚一动作,他的手臂就收紧了。
「去哪?」他的声音因睡眠而沙哑,带着低沉的磁性。
「浴室。」
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嘴唇贴上她的後颈:「再等一下。」
林意感觉到他的勃起抵在她臀间——晨间的自然反应,但尺寸仍然惊人。她没有抗拒,只是静静躺着,感受他的呼吸逐渐平稳,知道他又睡着了。
这种亲昵远比性爱本身更令人不安。性爱有规则,有边界,有开始和结束。但这种无意识的依恋,这种睡梦中仍不愿放手的本能——那超出了协议的范畴。
林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分析。只是感受: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手臂的重量。暂时放下林医生的理智和控制,只是作为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抱着。
五点二十三分,她再次醒来。这次江临沂也醒了,正在床头柜上摸手机看时间。
「早。」他说,声音仍带睡意。
「早。」
他们同时坐起身,赤裸的肩臂相触。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在床单上留下淡金色的痕迹。
江临沂转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再到被子下隐约可见的乳房曲线。他的眼神变深,但没有动作。
「今天有什麽安排?」他问。
「医院。下午有一台手术,晚上值班。」林意回答,「你呢?」
「检察署。後天开庭的资料还没整理完。」江临沂下床,走向浴室,在门口停住,「要一起洗吗?」
林意挑眉:「节省时间?」
「节省时间。」他确认,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浴室很大,黑色大理石与玻璃的组合,淋浴间足够容纳三人。林意站在温热的水柱下,感觉江临沂的手在她身上游移——不是情欲的抚摸,而是帮她涂抹沐浴乳的日常动作。他的手滑过她的肩胛丶背脊丶腰臀,然後是她自己的手接替,完成剩下的部分。
这种分工合作的沐浴,亲密得超过任何性爱。因为它不带目的,只是日常,只是共享。
当他们擦乾身体,回到卧室更衣时,林意的手机响了。医院来电,紧急情况——预定下午的手术患者出现并发症,需要提前开刀。
她挂断电话时,江临沂已经帮她把外套拿过来。
「我送你?」他问。
「不用,我自己开车。你继续准备你的资料。」林意快速套上衣服,在玄关穿鞋时停顿了一下。
她转头看他。他靠在卧室门框上,只穿着睡袍,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晚上,」她说,「如果我结束得早...」
「密码是你的生日。」他接口,「随时可以来。」
林意点头,打开门。在门即将关上时,她听见他说:「小心开车。」
她没有回应,但嘴角不自觉上扬。
——
下午三点十二分,手术顺利完成。林意脱下手术袍,换上乾净的医师服,走向休息室。手机上有三则未读讯息,全部来自江临沂:
上午十点二十三分:「开庭顺利,对方律师要求和解。」
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午餐吃了什麽?我这里是检察署楼下的三明治。」
下午两点零五分:「手术如何?」
林意看着这些讯息,感到一种陌生的温暖。她从未与任何人维持这种日常的联系,从未有人在意她午餐吃什麽丶手术是否顺利。她的家人只在意她何时结婚丶何时生子丶何时为家族带来更多利益。她的同事只在意她的专业判断是否正确。她的朋友——她几乎没有朋友。
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逐一回覆:
「手术顺利,患者情况稳定。」
「午餐?手术到一半,没吃。」
「和解?你同意了?」
不到一分钟,回覆就来了:「没同意。我要他们在法庭上彻底失败。」
林意微笑,可以想像他打出这句话时的表情——凌厉,自信,不留情面。
又一条讯息进来:「晚上几点结束?」
「不确定。可能很晚。」
「结束後过来。我做晚餐。」
林意盯着萤幕,心跳漏了一拍。做晚餐。不是叫外送,不是去餐厅,而是他亲自下厨,等她回来。
「好。」她回覆。
把手机放下时,林意发现自己在微笑。这种不自觉的表情让她警觉,但同时又有一种放弃警惕的冲动。
算了,她对自己说。就这一次。就这段时间。婚礼前的最後几天,允许自己放松一点。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林意结束工作,开车前往江临沂的公寓。路上她买了一瓶酒——不是昂贵的名牌,而是一家小酒庄的产品,她偶然喝过一次,觉得不错。
电梯直达二十二楼,密码输入,门锁开启。
公寓里灯光亮着,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气。江临沂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手中的酒瓶时挑眉。
「这牌子不错,」他说,「懂酒。」
「偶然喝到的。」林意换上拖鞋,走进厨房。料理台上摆着几个已完成或半完成的菜肴:烤蔬菜丶香草羊排丶炖饭,还有一盘色泽诱人的前菜。
「这麽丰盛?」她问。
「庆祝你手术成功。」江临沂回答,语气平淡,但眼神柔和。
他们在餐桌坐下。食物美味得令人意外,林意忍不住赞美。江临沂接受赞美的方式是简单点头,然後问她今天的手术细节。
林意描述那个复杂的病例,他认真听着,偶尔提问——不是敷衍的应付,而是真诚的好奇。当她说到某个关键时刻的决策时,他说:「所以你在压力下做了正确的判断。」
「这是医生的职责。」
「这也是你的能力。」他纠正,「你可以信任自己的判断。」
林意凝视他片刻,然後低头继续用餐。这句话比任何赞美都让她心动——他看见的不只是她的成就,而是她做出成就的过程,是那个在压力下仍然精准运作的她自己。
餐後,他们移到客厅,继续喝那瓶酒。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夜已深。
「明天,」江临沂突然说,「我母亲想见你。」
林意的心跳加速,但表情不变:「正式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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