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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有些低哑,那因为连日忙碌而显得十分疲惫的目光却很坚持。
“前些时日,他们为销毁罪证,竟掘开岷江大堤,至使下游数万百姓家破人亡!”
然而,荀珩的目光却穿过了庞柔。
“庞刺史。”
那张如玉雕琢的面容之上,没有半分表情,“本官奉旨办案,只遵圣意,将其带回长安。”
“至于其中是非曲直,自有朝堂公论。”
他缓缓开口,语气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威势,于这一片寂静当中,令人听得分外清楚。
庞柔心中焦急,张了张嘴,却在对方那股无形的气场压迫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用一种隐含着焦灼目光,望向一旁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陈襄。
陈襄却全然感觉不到。
他只是昂然仰起头,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荀珩。
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陈襄穿着一身沾满尘土的衣袍,风尘仆仆,孤零零地站立着。而荀珩,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不染半点风尘,光风霁月。
对着迟迟没有反应的陈襄,荀珩眼睫垂下,在冷玉般的面容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陈琬。”
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接旨。”
“荀太傅……!”
庞柔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地上前半步,还想再为陈襄辩解几句,“陈大人他——”
话未说完,却被一道更干脆的声音打断了。
“不必再说了。”
陈襄终于开口了。
那双乌黑的眼眸当中沉凝一片,他抬起手,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还沾着泥土与尘灰的衣袍,将衣摆的褶皱抚平。
而后,他微微躬身。
“陈琬,接旨。”
……
自那日离开十里长亭之后,陈襄并未再见过荀珩。
他被两名身披重甲的羽林卫押送下去,没有枷锁,没有囚车,只是将他“请”到了落脚的驿馆。
这只带有一个明确目的一行人并未停留多久,在驿馆中停留了数日,便启程回往长安。
陈襄被独自安置在一辆马车当中。
益州的雨缠绵得令人心烦。益州官道泥泞,马蹄踩下去便是深深一陷,拔出来时带起一片浑浊的泥浆。
然而宽大的马车却行得极稳。
车轮显然是经过特殊改造,包了厚实的皮革,碾过碎石坑洼时只发出沉闷的钝响,传到车厢内,便只剩下了轻微的摇晃,倒像是在摇篮里一般催人欲睡。
车厢正中的几案上摆着一只碗碟,碟中盛着剥好的松子,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旁边还有一只攒盒,里头分门别类地放着杏脯、蜜饯,甚至还有几块益州特产的云片糕。
除了车外两名如同两尊泥塑木雕、目光不离他左右羽林卫之外,他完全不像是一名被押送的犯人。
浑浑噩噩,过了多久时日的跋涉,车身的晃动终于变得平缓。
长安,到了。
陈襄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直接押往刑部。
然而,当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掀开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朱漆大门,巍峨石狮。
那块悬挂在门楣之上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熟悉的字——
荀府。
陈襄看着那熟悉的门庭,神情怔愣了一下。
“陈大人,到了,请下车吧。”
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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