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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却觉得自己年少,经验不足,不肯留在京中,主动外放到地方上历练,如今正在兖州濮阳县担任县令。”
荀珩看着少年眉眼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鲜活飞扬的笑意,眸光暖融。
直到陈襄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他的名字也是‘衡’字。初次听到时,还以为与师兄同字!”
那轻柔擦拭的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
指腹之下,是温热的颈侧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器,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荀珩指尖轻动,淡淡地应了一声,“闻之,诚良材也。”
陈襄并未觉出什么不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师兄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被长长睫羽遮住的深沉幽邃的眼眸。
他只当对方也认同他的眼光,为自己发现一块璞玉而高兴。
“你若觉得对方年轻,缺少历练,那便让其在外多磨砺几年。”
荀珩道,“州县吏事,最砺心炼性,尘务躬行,尤增识广才,较之清谈虚议更有裨益”
陈襄觉得师兄所言极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杜衡虽有才华,但毕竟年轻,性格也有些一板一眼。
在地方上多待几年,见识过人情冷暖,处理过民生疾苦,才能将满腹的才学真正化为安身立命、泽被一方的才干。
于是他附和道:“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陈襄不期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人。
荀家的那个孩子,荀凌。
对方与杜衡的年岁相差无几,也已加冠,却并无半点出仕的念头。
虽然荀凌的性子并不十分稳重,有时有些古怪跳脱,比起读书作赋,更喜欢舞剑弄枪。
但以荀家的门第,对方若是想入仕极为容易。
这个念头在陈襄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并未开口。
因为,他大抵是理解师兄心中所想的。
颍川荀氏本就名满天下,族内子弟繁盛,遍地芝兰玉树,才华横溢之辈不知凡几。
这般的底蕴与声望,若是族中子弟尽数入仕,朝堂之上,怕不是要有一半的官员都要与“荀”字有关。
若是只论才干,这些人悉数入朝为官无可指摘,但那样一来,荀氏一族便会成为新朝势力最为庞大的士族。
甚至比当今的外戚杨氏还要如日中天。
以一姓之盛,凌驾于国祚之上,是很大的危害,必须阻止。
这是他与师兄达成共识的想法。
所以,师兄让荀氏选择了急流勇退。
陈襄自己便是出身颍川陈氏这般的士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急流勇退”这四个字背后,需要何等的气魄与决断。
不是一个人的退让,而是一个家族的沉寂。
……是无数荀氏子弟,将满腹经纶与一身抱负,都尽数敛于袖中,藏于乡野。
这些年来,荀氏在朝中只有师兄一人,地方上的势力也收缩得寥寥无几,甚至族中子弟近乎放养,这点从荀凌的身上就能看出来。
在他们少时,都是要被紧抓学习,君子六艺样样都不能落下,还要时常跟随长辈参与各种清谈会,拜师造势。
虽说现在乃是新朝,不比他们从前,但其他家族之人,哪个不汲汲营营地钻营,为自家后辈铺路,恨不得家族的权势能绵延百代,千年不倒?
“师兄。”
陈襄忽然轻声开口,“你惋惜么?”
荀珩的动作轻柔,不疾不徐。
“为何惋惜?”
“荀氏子弟,才学出众者甚多。”陈襄低声道,“他们本该有大好前程。”
荀珩淡淡道:“仕途并非唯一的前程。著书立说,亦可流芳百世。躬耕田亩,亦能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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