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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天灾?分明是人祸!
他先前以为,只要将批验、运送这些最终环节握在手里,便能卡住对方的脖子。却没料到,在朝堂如此的情况之下,对方便开始了阳奉阴违,从源头上就给你掺沙子。
那些士族拿捏住了场官,便等于控制了盐场。他们不想交盐,便有千百种理由搪塞。或是谎报产量,将官盐私下倒卖;或是故意以次充好,逼得批验官不敢接收。
如此一来,朝廷的盐政法令,在地方上便成了一纸空文。
徐州。
又是徐州。
陈襄垂眸,看着公文上那两个墨字,只觉得一股陈年的、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士族这种东西,委实像田里的宿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初时间仓促,未能拿着族谱一家家地点名清算,如今想来,倒是让有些人逃过一劫了。
他不过死了七年,有人便又敢故态复萌了。
陈襄的指尖在“徐州”二字上轻轻一点,那力道极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可他眸中的寒意却冻结三尺。
盐政,乃国之血脉。
当年他费了多少力气才从世家手里将这块肥肉夺回来,充盈国库,用以抚恤伤兵、安顿流民。
如今,竟又有这些宵小鼠辈敢来染指。
他冷笑一声,将胸中翻涌的凛冽杀意压下,再睁开时,心中既已定下决断。
陈襄将这份公文搁置在一旁,提起朱笔,继续批阅余下的公文。他笔走龙蛇,仿佛心底的杀气都封存在了这方寸文牍之间。
他一本接一本地批阅下去,毫不拖泥带水。待到将积压的最后一本批完,他将这些文书重新码放整齐,这才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内室。
苦涩的药味依旧跟前几日一样浓郁。
“咳、咳咳……”
陈襄一进内室,便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之声。
姜琳正恹恹地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脸色比前几日又苍白几分。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勉力笑了笑:“吵到你了?”
病来如山倒。
姜琳的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些年旰食宵衣、殚精竭虑,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沉疴旧疾一并涌上来,便如山洪决堤,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冲垮了。
这几日,他时而清醒一阵,时而又昏昏沉沉,病情反复不定,大多时候都卧床不起。
太医来看过,只说要静养,慢慢调理。
“没有。”
陈襄走到他床边,看着他这副虚弱难受的样子,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贴上对方的额头。
还好,没再起烧。
他的眉头稍微松了些。
姜琳任由他的动作。陈襄身上带着一股子室外的凉气,此番迎面而来,倒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暗淡的眼眸中聚起了点神采:“你看了这些日子,有什么头绪?”
“其余倒还好。”陈襄道,“只是盐政,问题很大。”
姜琳叹了口气:“你果然发现了。”
陈襄顿了顿:“……你早便知道?”
“知道,但没法处理。”姜琳声音倦怠道,“我又不是你!你当年能杀出个朗朗乾坤,我却不能。只能一点点地跟他们磨。”
陈襄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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