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葬龙渊焚凤羽(2 / 2)
凤九霄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微微颤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葬龙渊的十二个时辰,如同炼狱般的洗礼,让他亲身体会到了这个世界顶层的残酷与危险。没有强大的後盾,没有充足的资源,仅凭一腔热血与所谓的「自由」,在那种地方,确实寸步难行。
但是……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瑰丽的眼眸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朦胧,但深处那簇火焰却未曾熄灭。他看着白衣渡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丶不容动摇的坚定:
「葬龙渊……确实可怕。但至少在那里,我的生死,由我的实力决定。而非……取决於某个人的心情,或是他那令人作呕的收藏癖。」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尽管动作艰难,却依旧维持着一种属於他的丶骄傲的姿态,直视着白衣渡我那双骤然变得幽深的冰蓝色眼眸。
「君临的邀请是毒药,你的掌控又何尝不是?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囚笼罢了。我凤九霄,宁可在真实的杀戮中粉身碎骨,也绝不愿在你精心打造的华丽牢笼里,做一只被拔光了羽毛丶供人赏玩的雀鸟!」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虚伪的平静,将血淋淋的矛盾再次摊开。
白衣渡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充满兴味的弧度。他俯下身,靠近凤九霄,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某种危险的诱惑:
「是吗?那麽,我们便拭目以待。看看你这只渴望真实杀戮的凤凰,究竟能飞多高,又能……在我的掌心,挣扎多久。」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白衣渡我离开後,静室内只剩下凤九霄一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排山倒海的疲惫与伤痛瞬间将他淹没。他瘫软在床榻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几乎没有,意识沉沉浮浮,彷佛随时都会陷入黑暗。
然而,他的大脑却在极度的疲惫中保持着一丝诡异的清醒。葬龙渊的生死搏杀,白衣渡我冰冷的审视与最後那充满兴味的话语,以及……君临那封充满诱惑与危险的邀请信,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危险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白衣渡我那令人窒息的丶但暂时能提供相对「安全」与资源的掌控;一边是君临所代表的丶充满未知与死亡丶却可能换取真正「自由」与力量的险途。而他自己,就像一枚被两股强大力量争夺丶却也随时可能被任何一方碾碎的棋子。
他不甘心!
凭什麽他的命运要由他人摆布?凭什麽他就要在两个疯子之间做选择?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心底翻涌,灼烧着他的灵魂。他紧紧攥住了身下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张憔悴却依旧难掩穠丽本色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归於一种冰冷的丶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打破任何枷锁,强到足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无论是白衣渡我,还是君临,他们看中的,无非是他潜在的价值与力量。那麽,他就利用这一点!利用白衣渡我提供的资源与锻炼来疯狂提升自己,同时……或许,也可以藉助君临那边的危险与混乱,来为自己创造机会。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与虎谋皮。但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出路吗?
逃避?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游戏世界,以及那个彷佛无所不能的白衣渡我面前,逃避只会死得更快。
他必须主动出击,在这场由他人主导的危险游戏中,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甚至……反客为主的机会!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逐渐成形。这个计划充满了风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身体的抗议,开始运转心法,引导着周围稀薄的灵力,艰难地修复着体内的伤势。每一次灵力流转过受损的经脉,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但他却咬紧牙关,强行忍受着。那双瑰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野兽般的光芒,那是对力量的极度渴望,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挣脱束缚的狠戾。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一个契机。
而他知道,无论是白衣渡我,还是那位隐藏在幽冥涧深处的君临,都不会让他等待太久。
这场围绕着他展开的丶危险而扭曲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更加激烈的篇章。
数日後,凤九霄的伤势在丹药与自身调息下恢复了大半。他依旧如同往常一样,参与正道联盟的活动,与白衣渡我维持着表面上的合作关系,甚至在某些战术会议上,会顺从地接受白衣渡我一些苛刻的任务指派。但他那双瑰丽眼眸深处的疏离与戒备,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白衣渡我似乎对他那份隐藏极深的叛逆与筹谋有所察觉,却并未点破,反而如同纵容一般,给予了他更多接触高难度任务与稀有资源的权限,彷佛在期待着他能在这压力下,成长到何等令人惊艳的地步,又或者……是等待着他自行碰得头破血流,最终认清现实。
这日,凤九霄正在凌霄城的拍卖行,为一个即将挑战的高阶副本竞拍几样关键材料。他身着一袭新换的丶绣着更加繁复暗金色符文的黑袍,墨发以一枚造型古朴的凤头簪高高束起,露出线条优美而带着矜持弧度的颈项。尽管神色依旧冷冽,但那穠丽的容貌与周身自然散发的丶不容忽视的强势气场,依旧吸引了周围不少玩家的目光,有惊艳,有探究,也有忌惮。
就在他成功拍下一块稀有的「虚空晶石」,准备离开之际,一个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封俊杰。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面容清俊,只是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与复杂。他看着凤九霄,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有关切,有不解,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
「九霄,」封俊杰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似乎犹豫了良久才开口,「我们……能谈谈吗?」
凤九霄脚步一顿,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淡漠:「封俊杰道友,有事?」
这声「道友」,如同无形的墙壁,瞬间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封俊杰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声道:「我听说……前几日,白衣渡我带你去了葬龙渊?还让你独自在那里待了十二个时辰?你……你没事吧?我看到了系统公告,你完成了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击杀任务……」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担忧,不似作伪。这份纯然的关心,曾经是凤九霄极度渴望的温暖,但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阵烦躁与……刺耳。他不需要怜悯,尤其是来自封俊杰的怜悯。这只会提醒他,他如今的处境是何等不堪与身不由己。
「劳烦挂心,无恙。」凤九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简洁而冰冷,「若无他事,告辞。」他说着,便要绕过封俊杰离开。
「九霄!」封俊杰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带着一丝急切,「你还要这样到什麽时候?你明明知道白衣渡他……他对你……那不是正常的关系!那是掌控,是扭曲!你为何还要留在他身边?甚至……甚至接受那种近乎送死的任务?」
凤九霄的身体瞬间僵硬。他低头,看着封俊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那温热的触感,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厌恶。他猛地甩开封俊杰的手,动作带着一种凌厉的决绝。
他抬起下颌,那张穠丽的脸庞上覆上一层寒霜,瑰丽的眼眸中锐光乍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丶近乎残酷的嘲讽:「封俊杰,收起你那套无用的同情与正义感吧。」
他的声音清越而冰冷,如同珠玉落盘,却字字诛心:「留在哪里,接受什麽任务,是我的选择。与其有闲心过问我的私事,不如多操心一下你的天庭公会,如何应对君临下一步的攻势。还是说,」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讥诮更浓,「你觉得,离开白衣渡我,投入你那温和的羽翼之下,对我而言就是更好的归宿?」
封俊杰被他这番话刺得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後退了半步,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中,充满了受伤与震惊:「九霄……你……你怎麽会这麽想?我从未有过那种意思!我只是……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那就管好你自己!」凤九霄毫不留情地说道,周身气场强势而逼人,如同一位驱逐冒犯者的君王,「我的路,我自己会走。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与你封俊杰,再无干系!」
说完,他不再看封俊杰那深受打击的模样,黑金道袍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去。那背影挺拔,华丽,却也孤独得令人心惊。
封俊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血色尽失,最终化作一声苦涩而无力的叹息。他知道,他与凤九霄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联系,在这一刻,彻底断裂了。而凤九霄所选择的那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与黑暗,他……无力改变。
离开拍卖行,凤九霄脸上的冰冷与强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自嘲。伤害封俊杰,并非他所愿,但他必须如此。他不能再与任何正常的丶可能成为他软肋的人或事,有过多的牵扯。他即将踏上的,是一条孤独而危险的险途,不容许有任何犹豫与动摇。
他抬起头,望向《天命·仙魔道》那广袤而永远纷争不断的天穹,瑰丽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丶如同淬火寒铁般的决心。
他打开通讯列表,找到了那个猩红色的丶代表着君临的印记。指尖在虚拟萤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落下。
一条简短的回覆,被发送了出去:
「幽冥涧,万魔殿。三日后,子时。」
消息发出的瞬间,彷佛有什麽东西,在他心底彻底落地生根。是恐惧,是决绝,亦或是……一种踏入未知命运的丶病态的兴奋。
游戏,开始了。
第二十八章: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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