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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扬声要骂,又想到什么似的,把声音倏然压低:“你的黑心机构呢?黑心老板呢?一个来管你的都没有?”
“理事说…是因为我操作不当才造成职业暴露的,只能出于人道主义补偿我急诊这几天的费用…”
苏昳听到“人道主义”几个字几乎被气笑了,咬牙切齿:“怎么?我们还得谢谢他?”
姜以繁瘪嘴发出呜咽,苏昳又往他肩膀捶了一拳。
“谁背叛我,我都没想过你能突然从背后给我一刀。当初知道那个狗东西是Alpha的时候,知道他是越能的负责人的时候,你怎么跟我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说话!”
“苏昳,对不起…我知道,知道他们搞的那些都是把人当意,但我欠得太多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本来根本不用什么办法,你稳稳当当上班就完了啊,放着好日子不过,到底作什么妖?谁教你你投资那些有的没的。”
“你也知道我爸妈退休金太低了,我妈身体时不时还出点问题。我想把老家房子换掉,让他们早点享受享受,靠工资攒的话也要个几年…我真不知道那个项目会爆雷,还有其他同事一起投了的!”
“行了,你先别废话了。先说你这个感染,大夫说后续怎么治,什么方案。”
“…说要先去康复机构,进行密集抗排异治疗,等体征和各项机能相对平稳,动手术,然后就,一直打针和服药…”
苏昳闭闭眼,气血涌上来,堵得胸口闷痛。没人比他更了解长年针药磋磨的苦,针筒和药片像枷锁,锁住了一半自由,又给肝肾留下不知何时爆发的毒。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如果有选择,难道他不想健康无虞地过完这辈子吗?
更何况Beta退化的腺体没有任何处理信息素的能力,一旦遭遇强力信息素侵染,能有等身体机能平稳的机会都算踩中幸运的那一半概率,至于不幸的那一半…
“后面的再说。去康复中心,算上你外面欠的,给我个大概的数。”
姜以繁打开手机备忘录,加加减减,算出个数字,递到苏昳面前。苏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焦躁地扯下发圈,把颊边的碎发全部向后拢,又重新扎起,直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两片阴影。
“行,我知道了。”苏昳站起身,重新看向姜以繁。
姜以繁不知该说什么,张了张嘴,眼泪又流下来。苏昳从他手里抠出几乎揉碎了的纸巾,又塞了几张新的进去。拉起床尾的餐桌板,把带来的餐盒一个一个摆出来,幸好姜以繁爱吃淮扬菜,比较清淡,要是爱吃川菜可够他糟心的。
从医院出来,地面的热气已经散了,木叶间簌簌吹来一阵微凉。
苏昳先把后台打开,看了下可提现金额。又登录了两个银行软件,查询了卡内余额。最后给Allen发了条消息:“跟你老板说,提点我再多要5%,露脸播,同意就签。不同意就算了。”
Allen马上回复:“他能同意!明天我就问!等我消息!千万别反悔啊啊啊啊!”
苏昳锁了屏,抬头望向没有星辰的夜幕,点起一支烟。
没什么的。
他痛恨姜以繁为虎作伥,但假若没有姜以繁,他的人早就死在了十七岁的夏天。他厌倦了讨好与谄媚,也忌讳把面容、身世和情感摊在太阳下供人议论,但他没有别的手段了,他要活着,现在,他还要姜以繁也活着。
除命以外,其他皆为虚妄,他没什么舍弃不了,也没什么出卖不了。
他还有一套房子。
苏昳感觉自己很久没回来了,算算其实也没多久。逃跑的日子兵荒马乱地飞逝,一转眼竟已入秋。
小区里的五角枫开始红了,大花六道木星星点点缀着白,他曾好几次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下楼摸过。植物的脉络容易让人感知与世界的连接,他靠这个确认自己活在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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