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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自语起来:“前年蒲昌夏季洪涝,张恕一去半年,沿途颠簸,又劳心劳力,还没回到息州就先病得起不来身了。如今湟元的路途更加遥远,乌兰塞尔草原更是山岚遍布,他若是去到那种地方,肯定又得大病一场。”

叱奴觑了一眼元浑的脸色,咬了咬下唇,没说话。

元浑继续道:“偏偏他执拗,在我面前固执己见,这人就是依仗着我不论如何都会同意他,因而才总是如此。”

叱奴收整好了书卷,不愿留在元浑身边听他絮叨,起身就要告退。

但这磨人的天王殿下却又一把拽住了他:“你说,我若再去寻一些江南莲种,他会不会好好留下来,听我的话?”

叱奴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来,他说:“张先……好像不喜欢莲花。”

元浑皱眉:“那他喜欢什么?”

是啊,那张恕喜欢什么?

元浑时常琢磨这样的事,他知道张恕吃不惯塞北的羔羊,喝不惯草原的奶酒,因而专程派人从同州带回中原上好的佳酿与精粮,可张恕却称其为“劳民伤财”。

元浑读中原诗书,见那些文人墨客偏爱莲花、竹林,因而重金求购莲种,可张恕却又说不喜欢莲花。

过去初识时,元浑只觉张恕温柔亲和、善解人意,如今久了才发现,这人骨子里既固执又疏离,只愿与自己做君臣,连半步亲近都不肯给。

可他越不肯,元浑便越想要,尽管他自己尚没弄清,这亲近要来到底做什么。

此时,他见叱奴瞪着大眼睛期期艾艾,心下不由一阵烦闷,转头躺在那宽大的卧榻上翻来覆去,更是觉得空空落落。于是,在辗转反侧了将近一个时辰后,元浑起了身。

他要去找张恕。

这也并非是第一次了,从前夜不能寐时,元浑也曾溜出白塔宫,潜入丞相府,跨坐在那高高的墙梁上,注视总爱挑灯夜读的人。

张恕似乎从未发现过他,而元浑也总是如此来去无踪。

向来狂放不羁、随心所欲的人很少去想自己为何会这样,他只是在某一夜,静静地看了张恕半宿睡颜后,做了一个对谁都无法启齿的梦。

时至今日,一想到那个梦,元浑还是一阵呼吸发紧。

他压轻了脚步,躲过了叱奴和宫外的扈从,一路驾轻就熟,来到了丞相府的院墙外。

这一夜,张恕果真还没睡。

“天王殿下可否说过,近日来往与河西之地的闾国细作该如何处理?”院墙那头,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元浑侧耳听了片刻,意识到那与张恕立在池塘边夜谈的人正是他去年新封的廷尉曲天福。

曲天福背着手,在张恕身后缓缓踱着步:“也是奇了,进出河西之地的几个关口都有士兵严防死守,闾国的细作也不知是如何混进息州的。他们那些人要么以互市商贾之名敛财,要么扮做云游天下的学士,入本地酋豪的家宅做宾客”

张恕的眉宇间也隐露忧色,他说:“先前我本以为闾国疲弱,几年之内不会有什么大的动向,却不承想,眼见着河西之地安定下来,他们就坐不住了。闾国细作能混入王庭,背后必定有河谷中人相助,只是不知……他们具体走的是哪条道。”

“如今王含章当了太子的亲家,又紧跟着搭上了勿吉人的关系,本该力压稽阳萧家和蒋州吴家一头,大小朝政也皆由他定夺。但不料那太子姚冲不争气,眼看着就要一命归西。所以要我说,如今刺探我如罗内报一事,保不齐就是王含章所为,他是走投无路,准备另辟蹊径了。据我所知,王含章虽出身琅州,但王家在同州一带也根基颇深,那些细作没准儿就是顺着同州璧山以北的千峰山,走湟元那条道进的河西之地。”曲天福一顿,继续道,“正巧,湟元在闹叛军。”

“湟州……叛军……”张恕垂下双目,思索了片刻,回答,“此事难说,河西之地于闾国而言,着实遥远,能把手伸到这里来,绝非一人之力能办得到。正好,前些日有一拜帖送入我府上,递帖子的人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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