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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六孤先天不足,难以上马征战,来一副儒雅清朗的模样,跟元浑这一半流着如罗血、一半流着胡漠血的塞外少年截然不同。
此时的瀚海公,便一身沉静地坐在朔云殿上,听群臣百官上报自己随父出征时,如罗各部的大小事务。
元浑是从后殿溜进去的,他许久不做“少年人”,在王庭里溜达了半天,才找回从前轻快的步子。
站在长阶外,元浑先是掸了掸袖子,而后又捋了捋头发,这才叮叮当当地带着一身环佩摸进了后殿。
他已五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孤阿干”了。
望着那道熟悉又遥远的身影,元浑耳边蓦地回想起了大兄死前拉着自己手的模样。当时,因箭伤而仅存一口气的瀚海公含着泪,依依不舍地望着自己唯一的弟弟。
他说:“你凡事……要小心。”
元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此时的元六孤正在翻看如罗铁勒部的战报,前些日,铁勒部刚从瀚北远征而归,还俘虏了几个“乌木郎”,眼下他们的首领正想为此论功行赏。
“瀚海公,”铁勒部单于铁苍向上行礼道,“我部苦战多年,折损精兵良将数千人,如今班师回朝,将俘虏献给大单于,祈求大单于垂怜,赏赐我部一块可以放牧耕种的土地。”
藏在后殿的元浑一抬眉,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兄长元六孤。
元六孤面不改色:“‘乌木郎’非我族人,留在王庭空吃粮饷,铁勒单于可将他们带回巫兰山腹地,教导其放牧耕种。”
铁勒部单于铁苍环视左右,就想反驳。
元浑却先他一步出了声,只见此时还是个“少年人”的二王子踱着步子走上了正殿,他讥笑道:“不就是想要钱吗?说什么‘乌木郎’,搞得这般冠冕堂皇!”
铁苍脸色一变,不说话了。
元六孤清了清嗓子,回头瞪了元浑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元浑扫了一眼阶下群臣,笑呵呵地蹭到了元六孤的面前,他装模作样俯身一拜,提声说道:“我是来请大兄下旨,派我出兵天氐的。”
天氐距上离王庭不算远,骑兵行军路上要不了七天,元浑掐算着日子,倘若自己此时启程,七天之后恰恰好能赶上那场“天氐民变”。
这场民变不算严重,但方才在破虏宫时,元浑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平息完这场战乱后,不顾手下幕僚反对,曾执意将天氐的数千百姓赶去了南边。若是彼时张恕仍在冠玉,那他恐怕就是这个时候跟随流民去往了闾国。
老天开眼,给了元浑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他就决不能让手刃仇人的绝佳时刻白白溜走。
他要去天氐,要赶在流民暴乱时,捉住张恕!
但只活了一世的元六孤可不知道弟弟的心思,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元浑,奇怪道:“阿爷与我刚刚从天氐一带回来,那里战事方平,你为何又要跑去?”
元浑早已准备好了说辞,他凑到元六孤近前,一板一眼道:“大兄走时,难道没有发现天氐城内暗流涌动吗?”
元六孤疑惑:“暗流涌动?”
上一世,前去平乱的元浑就是以被南闾士兵买通的如罗守备为突破口,一举找到在城中作乱的“匪首”的。那位“匪首”复姓贺兰,乃是如罗延陀部的小小亲贵。元儿只与元六孤攻下天氐后,此人留在了要塞,担任骑督。因收受了南闾郡守的好处,贺兰骑督在天氐纠集了一众民兵,掀起了民乱。
此人早在元儿烈和元六孤还没出兵天氐之时就已心怀叵测,元浑上一世杀他示众,死前,这位贺兰氏亲口承认,自己辜负了大单于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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