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告解的意图(1 / 2)
第18章:告解的意图
学校走廊的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丶旧书本和青春期汗水的混合气味。下课铃声如同赦令,瞬间点燃了整个空间的喧嚣。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雀,欢笑着丶推挤着,从各个教室里涌出,奔向自由的放学时光。
菲尔却像一抹逆流的灰色影子,随着人潮机械地移动着。他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校服,领带依旧松垮地挂在纤细的颈间,整个人彷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与周围的活力和喧闹格格不入。略长的黑发软软地垂着,遮住了他部分苍白的脸颊和那双总是游移不定丶藏着深深疲惫与恐惧的榛果色眼眸。
他的书包里,放着一张被精心卷起的画作。那是他最近完成的一幅自画像,色调阴郁,背景是扭曲的丶如同牢笼般的线条,画中的少年眼神空洞,脖颈上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项圈轮廓,虽然他刻意画得抽象。这是他压抑内心痛苦的一种方式,也是他仅存的丶微弱的心灵出口。
而今天,这幅画承载了一个更沉重的目的——它是一份无声的证词,一个他鼓起巨大勇气才做出的丶试图求救的信号。
他的艺术导师,安德森先生,是一位温和而富有洞察力的中年男人。他曾经多次称赞菲尔的艺术天赋,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内向的学生近来似乎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作品中的阴郁气息愈发浓重。他曾经温和地询问过菲尔是否需要帮助,但当时的菲尔在雅各布的恐惧笼罩下,只是慌乱地摇头否认。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电击器的蓝光丶摄影机的红点丶镜中自己沉沦的模样……这些新的恐惧层层叠加,几乎要将他逼疯。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极致的橡皮筋,随时都会绷断。他必须做点什麽,必须找到一个出口,否则他迟早会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彻底窒息。
安德森先生,是他能想到的丶唯一可能愿意倾听丶并且有能力理解他那隐晦表达的人。
菲尔握紧了书包带子,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混合着恐惧丶犹豫和一丝微弱的丶名为希望的悸动。他穿过喧闹的人群,脚步沉重地走向位於走廊尽头的艺术导师办公室。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针尖上。他的大脑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声音在尖叫着警告:不能说!说了会怎麽样?雅各布会知道的!他无所不能!他会怎麽报复你?他会怎麽对付妈妈?那个电击器……那个录影……你会毁了一切!你会陷入更可怕的地狱!
另一个声音,则细弱而执着地催促:去吧……菲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会死的……总要有人知道……安德森先生也许能帮你……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恐惧与希望,如同两只无形的手,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灵魂。他感觉呼吸困难,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周围同学的笑声和谈话声,彷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与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终於走到了那扇熟悉的丶漆成浅绿色的办公室门前。门上贴着一些学生的优秀作品和艺术展的海报,充满了生机与创造力的气息,与他此刻内心的灰暗绝望格格不入。
他抬起颤抖的手,悬在半空,却迟迟无法落下。那扇薄薄的木门,彷佛隔着天堂与地狱。门後,可能是理解与救赎;而门前,是已知的丶无尽的痛苦深渊。
说出真相,意味着可能打破这个看似完美的家庭表象,意味着母亲可能会心碎,意味着他必须直面雅各布难以想像的怒火和报复。但继续沉默,则意味着他将永远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直到被彻底吞噬。
他该怎麽办?
菲尔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内心的激烈挣扎而微微晃动。他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向前是未知的深渊,向後是燃烧的火海。那份沉重的丶名为告解的意图,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菲尔的手指,离那扇浅绿色的门板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却彷佛隔着千山万水。他能听到办公室里隐约传来的丶安德森先生温和的说话声,似乎在和另一个学生讨论着什麽。那声音如同黑暗中一丝微弱的光线,吸引着他,也灼烧着他。
他紧紧攥着书包里那卷画作,画纸边缘几乎要被他的汗水浸湿。这幅画是他能想到的丶最隐晦也最直接的求助方式。他不需要说太多,也许只需要将画递给安德森先生,然後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了鼓励和理解的丶睿智的眼睛,或许就能读懂他无法言说的痛苦。
「咚丶咚丶咚。」他彷佛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如此响亮,几乎要掩盖周遭的一切。冷汗顺着他的脊椎滑落,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说,还是不说?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如同一个致命的漩涡。
如果他说了,安德森先生会相信吗?会相信一个十七岁少年指控他那看似完美无缺丶社会地位崇高的继父,对自己进行了长期的丶系统性的性侵犯和精神控制?这听起来多麽荒诞,多麽难以置信!也许安德森先生只会认为这是青春期少年的幻想,或者是对新家庭适应不良的夸大其词。
即使安德森先生相信了,他又能做什麽?报警?然後呢?雅各布有钱有势,他有最顶尖的律师团队。没有确凿的物证,那些照片丶录影都在雅各布手中,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和一张抽象的画作,警方会立案吗?调查会顺利吗?
而雅各布的报复……菲尔不敢去想。电击器的蓝光在他眼前闪烁,摄影机的红点在他脑海中灼烧。雅各布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他生不如死,甚至可以牵连到母亲。那个男人早就警告过他,母亲选择相信的是她所建构的完美现实。如果真相被揭开,母亲能承受得住吗?她的世界会瞬间崩塌,而自己,就是那个亲手摧毁她幸福的罪人。
可是……如果不说呢?
他就要继续忍受这无休无止的侵犯丶调教和恐惧。他的身体和精神已经濒临极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每一次被雅各布触碰,他都感觉自己的一部分在死去。那种灵魂被玷污丶被碾碎的感觉,比任何肉体的疼痛都更加可怕。他就像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烛火,在黑暗中微弱地摇曳,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绝望与希望,恐惧与勇气,在他的体内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拉锯战。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出喉咙的心跳。也许……也许他不需要说出全部。也许他可以只是告诉安德森先生,他最近压力很大,家庭关系有些紧张,希望能得到一些心理上的支持和建议。这样隐晦的开场,不会立刻激怒雅各布,也能试探一下安德森先生的反应……
对,就这样。他不能放弃这个机会,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菲尔再次抬起颤抖的手,这一次,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凉的门板。他闭上眼睛,凝聚着全身仅存的勇气,准备敲响那扇可能改变他命运的门——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丶如同大提琴般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意,自他身後响起,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勇气和幻想:
「菲尔。」
菲尔全身的血液彷佛在刹那间冻结!他僵硬地丶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雅各布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阴影下,倚靠着墙壁,脸上带着一抹看似温和丶眼底却毫无笑意的笑容。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银灰色亚曼尼西装,完美包裹着他结实的腰线,整个人看起来优雅从容,与学校走廊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场。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猎豹,牢牢地锁定在菲尔瞬间煞白的脸上。
「我来接你放学了。」雅各布的声音平静无波,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向菲尔,那鋥亮的皮鞋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菲尔的心尖上。
他在菲尔面前站定,目光扫过菲尔那双充满惊恐和绝望的榛果色眼眸,以及那只还悬在半空丶未来得及敲下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丶冰冷的弧度。
「有什麽问题,」雅各布伸出手,看似自然地搭上菲尔纤细却紧绷的肩膀,那手掌的温度和力道,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清晰地烙印在菲尔的骨骼上,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如同最终的审判,
「不如先跟我这个父亲,好好谈谈?」
雅各布的话,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菲尔周围所有的空气,也冻结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丶微不足道的勇气。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看似随意,实则如同铁钳,传递着无声的警告和绝对的控制。
菲尔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看着雅各布那双近在咫尺的丶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此刻惊恐万状丶如同溺水者般的狼狈模样。所有的计划,所有的挣扎,在雅各布突然出现的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他怎麽会以为自己能瞒得过雅各布?他怎麽会天真地以为,在这个男人无所不在的掌控下,他能找到一丝求救的缝隙?
安德森先生办公室的门近在咫尺,里面传来的温和声音此刻听起来如此遥远,彷佛来自另一个时空。那扇门,他终究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敲响了。
雅各布没有给菲尔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揽着菲尔的肩膀,强势地将他带离了办公室门口,动作看似亲昵,实则不容拒绝。他的步伐从容,与菲尔踉跄虚浮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
「看来学校的课程让你感到有些困扰?」雅各布一边走,一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确保周围零星还未离开的学生能听到他那关切的询问,「有什麽烦恼,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是你的父亲,理应为你分忧解劳。」
他的话语冠冕堂皇,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关心继子的继父角色。但只有菲尔能感受到,那揽住他肩膀的手臂,正施加着怎样的压力,以及雅各布身上散发出的丶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怒意。
菲尔低着头,过长的黑发彻底遮住了他表情,只有剧烈颤抖的身体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他能感觉到雅各布揽在他腰间的手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收紧,那双定制西装的布料摩擦着他单薄的校服,彷佛在提醒他此刻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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