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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探过他一次。温沉仍垂着眼不看人,好像永远沉溺在许多复杂难缠的情绪里抽不出身。他问商白景:“师兄,你生我气吗?”
商白景知道温沉是说隐匿欺骗后又带义父追捕他一事。他生气的,但后来想了想也能体谅小沉。不过原不原谅本不是非此即彼的必选,所以商白景面上虽平和却并未答话,闻言顺手给岩上小人儿添了个弯弯的笑脸。温沉没得到他的回应,无声地叹了口气,絮絮地将商白景想知道的事说给他听:“明医师没事,昨日已醒过来了。师父虽未将他挪出地牢,但的确好生安置了。如今地牢内一应俱足,罗师叔负责照料他。今晨我去探望,他虽还不肯说话,但气色确实转好了……师兄,这次我说的都是真话。”
“……师兄,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温沉踌躇着问出这话的时候商白景刚刚给岩上小人儿身边添了一只小狗,只是画工太差,画得像驴。岩壁不如宣纸可以随意涂改,商白景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不再做徒劳无功的补救。他说:“……不必再提了。”
从前没有说出口的,此后都不必再提了。
长久的无言沉默。纷飞的大雪自崖外浩浩飘落,雪中的山石林木都静止了时间的洪流,人亦如是。温沉最终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向师兄请辞。商白景回过头看着他,挥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
他在禁闭崖与世隔绝,自然不知如今阁中情状。商白景是冷静了,但姜止没有。被心爱弟子当众责问使得姜止气血攻心久久不平,运功宁气时反倒再度呕出一口血来。虽然当时身边并无旁人,但刚强一生的凌虚阁主还是硬生生将这口血咽了下去,连自己都不愿看到自己的失态。他的膝上横放着薄云拥的扬善——他需要靠握着妻子的剑才能顺利运功行脉已经很长时间了。
腊冬已至,将近新年。年关一过,就已是他失去云儿的第八年。这八年来他无一日不渴望爱妻转醒。礼聘药王,追寻无影;九祟试药,胁迫明黎,他为之付出的不仅仅是努力还有一生的信仰和天地良心。但每一个希望都在绝望中破碎,他眼睁睁地看着薄云拥的生命走向倒数,却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此节时他又一次感到血脉里有什么在奔腾着喧嚣,呼啸着要从身体的禁锢里挣扎而出。理智告诉姜止那大约不是什么吉兆,以他几十年深厚内力倒也勉强能将之按压下去。他紧紧握住扬善,半晌才调顺了呼吸,但重睁开眼时依旧双目微红,灵台胀痛。姜止伸手按了按双鬓,并没什么缓解。今夜想必又是一个无眠夜了。
人无眠,月无眠,变相亦无眠。
胡冥诲杀来了。
因凌虚五峰各自独立,消息传至温沉处时守窍峰早已血流成河。守峰弟子来禀温沉的时候温沉正欲宽衣歇息,闻言惊忙之下未免更添一层心虚。来禀的弟子白衣染血,急急将前因后果说了个囫囵。原来胡冥诲此来隐匿气息直奔明黎而去,夺人在手后便不再顾忌,一路出来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携着明黎远向南去。温沉没料到对方来的那样快,更没料到对方行事如此百无禁忌,心中骇然至极:“师父呢?”
“阁主早已追去了!阁中大乱,温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这时候还问什么怎么办!”温沉劈手道,“速速组织人手援救伤者,多遣人守好凌虚各处,防着还有其他断莲台的人浑水摸鱼借机生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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