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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抬起胳膊,轻轻地推他,试图和他拉开一丝距离。
“你真狠心。”他立马贴了过来,将苏茵辛苦拉开的缝隙填了,闭上眼睛,唇色泛白,似乎虚弱至极,看得苏茵一阵惊慌。
比起担心,她只是害怕他丢了命这件事情给她以及家人带来的祸患。
并不是怕他死,只是怕他死之后被牵连而已。
燕游仿佛也知道,脑袋靠着她,泛白的唇贴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细细道来一路上的颠簸。
“我一睁眼就去找徐然,问你在哪里,他不肯说,我差点和他打起来。”
“一路上,我都没合过眼。”
“喝酒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好疼,太医说过,我不能饮酒,可是那是我们的合卺酒。”
“我都闻到曼陀罗,月见草,夜交藤的香味了,苏茵,你有这么多止疼的药,你就是不给我用,你恨不得我死。”
“我死了,你就能和柳不言在一块儿了,我绝不可能成全你们。”说到后头,他带上点儿埋怨,往苏茵肩膀上一压,仰头看着苏茵,带着点儿小孩子般的置气和自傲,“我不比柳不言好吗?你多看看,我哪儿都比他好。”
苏茵并不瞧他,只是低头看着落着尘灰的地面,思维开始游走,想到孙家那一家子鸡毛蒜皮的事情,想到这医馆里发生的种种奇谈,鸡皮鹤发的老人前脚归西,大肚子的妇人后脚诞出一个新的生命来。
她从前总是喜欢看着孙家医馆,觉得人生百态,十分有趣,但父母姐妹总是说医馆里满是病气,不肯让她来。
谁成想第一次来,便是如此荒唐的情景。孙家一家远走他乡,医馆落了灰,她被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搂在怀里,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
更荒唐的是,她的丈夫,女儿,就在外面,所有人都瞧见了他们二人在医院里待着。
哪怕他们没有发生什么,只怕落在旁人眼里,也成了铁板钉钉的事情。
从他提着剑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平和的人生,便注定远去了。
她不禁垂眸,在心里叹了口气,燕游大掌摸着她的脸颊,将她正脸掰过来,迫使她瞧着自己,“苏茵,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他的语气依然温柔,带着些许少年郎独属的意气,仿佛知道他长得极为好看。
比起蛮横的匪徒,倒像是聊斋里勾人的艳鬼一般,带着些许蛊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撩拨。
只是他抱着苏茵,捧着她脸的力气又从没有松开,像是锁链一般,牢牢地禁锢住她,不让她有一丝推拒和逃脱的可能,仿佛害怕极了她的拒绝,于是便将任何的可能尽数抹去。
这强烈的矛盾让苏茵更觉得面前的人难以捉摸。
明明艳丽又强势,决绝又无畏,不容置喙,偏偏又披着温和的表皮,在私底下,露出一副惊惶脆弱的模样来。
像是威严不可冒犯的神像里,藏着一个遍体鳞伤的幼儿,或者弃犬。
以至于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的心思到底如何,苏茵已经无从辨别,也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他是不可以得罪的王侯,喜怒之间可以决定她一家人的性命。
这样的差距之下,她没得选,只能顺着他。
苏茵转过目光,在油灯下看着面前人的眉眼,看着他刻意笑起来的模样。
她能察觉到他此刻故意放出的示好,看见他此刻无形中翘起的尾巴,展开的孔雀屏,飘在天上的等待夸奖的自尊心。
所以她顺着他的意思,答了一句:“侯爷容光太盛,茵不敢直视。”
她的语气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寡淡,但燕游眼中还是迸发出一阵欢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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