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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气浓郁,王氏卧于黄花梨木雕花拔步床上,听闻大长公主驾到,连忙遣人去栖云馆请崔楹过来,忙完又要挣扎着下榻,预备行礼。
“行了。”
一道苍老洪亮的声音出现,大长公主随一众女官簇拥,迈入房门,上前虚扶住王氏:“身子不好就不要这些虚礼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女官搬来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放在榻边。
长公主落座,目光仔细端详着老友苍白憔悴的面容,眉头微蹙:“前些时日还听闻你身子日益健朗,怎么好好的,说倒下便倒下了?”
这一问,王氏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我是真不知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了,临到了还不得安宁,当年元清那逆子为了一个娼妇抛妻弃子,如今三郎那孩子又要为个娼妇与家里为敌,我想不通啊,这究竟是积攒了多少冤孽,都被我赶上了!”
说到激动处,她捶胸顿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丫鬟慌忙递上温热的汤水,大长公主轻轻摆手,亲自接了过来,细心地将汤匙喂到王氏唇边。
王氏受宠若惊,偏头躲闪:“妾身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长公主道:“你敢的可多了,元德十三年时,我说我要偷偷去巴蜀寻郁芳,问x你去不去,你那年才十五岁,被爹娘管得极严,却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一路随我风餐露宿,翻山越岭,马蹄子陷在泥地里走不出,你就整个坐在湿泥里面,用两只手去刨,溅得满身都是泥点子,山猴子一般。”
王氏听后,不禁破涕为笑,陷入年少时的回忆里:“我记得这个,后来咱们俩好不容易到了蜀地,还没同郁芳见上面,你父皇派出的追兵便到了,当时把我吓得呀……”
那些青春鲜活的场景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可细细一算,竟已是快六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恣意痛快的少女,哪里想到自己日后会成为痼疾缠身,风烛残年的老人。
长公主喂她服下两口汤水,听咳嗽声平息了些,道:“年轻时个个意气风发,总觉得天是为自己而亮,太阳是为自己而升,世间万事都能顺心如意。后来生儿育女,历经世事,上了年纪才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之法。”
“就拿我们三人来说,我随了心意,嫁得如意郎君,夫妻恩爱,却偏偏青年守寡,独自教养三个孩子长大,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你与定远侯相携一生,白首偕老,羡煞旁人,却一辈子为儿孙操心不断,至今不得安宁。郁芳嫁入皇室,稳居后位,却因小产而一生无子,即便如今尊为太后,亦是一生遗憾。”
长公主顿了顿,目光悠远:“所以我如今悟得,人活一世,与其深陷于自己的那点执念痛苦,不如顺其自然,上天既已做出安排,必有其深意,何苦强求逆天而行,徒增烦恼?”
王氏默默垂泪,感慨万千:“唉,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懂,我又岂非没有变通过,当初就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把自己最喜爱的侄女,嫁给自己最喜爱的儿子,而不顾他二人是否心意相通,最后落得个何其惨烈的下场,所以我改了,我不再过问孙辈的婚事,可结果呢?衡儿却在婚事上栽了那么大的一个跟头!”
她的眼泪越发汹涌,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愤懑:“我怎不知那钱氏佛口蛇心,满腹心机?我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自有一百种法子让她消失在这个世上,届时一定亲自再为衡儿挑一门合适的姻缘,可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那般优秀的孙儿,竟也同他五叔那般,着了一个娼妇的道!”
“这便又回到我说的了,”长公主声音沉稳,“上天既已安排,自有他的用意,非人力所能强求。我且问你,你纵然去管,又能管到几时,你扪心自问,自己还有几年寿数,可耗在这等事上?”
王氏顿时语塞,哑口无言。
大长公主放下瓷碗,握住她枯瘦的手,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你我活到这把年纪,能做的,唯有看开二字,儿孙因你而来到这世上,却并非为你所有,他们自有他们的路要走,是好是歹,皆是他们的造化。你强行过问,且不论有无成效,最要紧的,是伤了亲人间的温情,最终落得个离心离德的下场,岂非得不偿失?”
王氏仍有些不甘:“可难道我就什么都不问?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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