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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爹”,于他而言,实在是久违了。

萧岐玉喉结轻滚,嗓音发涩,终是低低应了一声:“爹。”

“哎,好女婿。”崔晏笑着,又往他碟里添了勺蟹黄,“这就对了。”

夜风掠过湖面,带起阵阵凉意,却吹不散水榭里的暖意。

二人就着温酒,边吃边聊,分明隔着辈分与年纪,竟也无话不谈,活似忘年交。

聊到兴起处,崔晏呷了口酒,叹了句:“都是一样的年纪,若三娘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必头疼至此。”

萧岐玉放下酒杯,认真道:“爹,我虽不知今日之事全貌,却也略知其中内情,崔楹本与赵家母女无甚交集,原是不想管这事的,只因我六妹与赵家二姑娘曾是同窗,有几分旧情,六妹于心不忍,想出手相助,崔楹不过是帮我六妹罢了。”

崔晏一听,脸上的郁色逐渐消了大半,反倒笑了:“你倒是替她说话,不过说起来,我家团团虽平日里淘气些,可心肠却是热的,十足的有情有义。”

他越说越得意,自己给自己满上酒:“这点随我,随我。”

萧岐玉微笑附和,顿了下,继续道:“所以小婿觉得,爹您定然不会对那母女坐视不理。”

崔晏倒酒的手一抖,酒液顷刻溢出盏口,他一拍脑门,指着萧岐玉,痛心疾首:“刚夸完你懂事,年轻人怎如此不经夸?”

萧岐玉执起酒杯,声音沉静下来:“我今日闯入门时,曾听到崔楹所言那句话——”

他顿了顿,清晰地复述出来:“世事无常,宦海浮沉,今日座上宾,明日阶下囚。”

晚风卷着桂香穿过水榭,檐角的素纱灯轻轻晃了晃,将少年眼底的光映得愈发分明。

“崔楹平日里大大咧咧,走路带风,好似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可实际上,谁都没有她看得真切透亮,她那句话,字字在理。”

萧岐玉抬眼看向崔晏:“赵东升罪大恶极,妻女受累自是应该,可士可杀不可辱,我朝尊儒敬孔,自诩礼仪之邦,却公然设立教坊司,只要价钱合适,罪臣妻女,人尽辱之,自以为杀鸡儆猴,可令其他官员守好本分,可这般暴虐行径,与草原上那些茹毛饮血,兄弟共妻的蛮子有何区分?”

气氛一时陷入寂静。

崔晏听完,放下酒壶,挑眉看他:“你以为就你们年轻人看不下去?就你们眼光长远?”

他拿起桌上的蟹八件,用小剪子咔嗒一声剪断蟹爪,慢悠悠道:“早在先帝在时,便已有朝臣觉得教坊司那地方腌臜不堪,该当取缔。甚至有个老御史,性子执拗得很,连着三本奏折递上去,说与其将罪臣女眷打入教坊司受那折辱,不如直接赐死来得痛快,好歹留个体面。”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蟹爪在指间转了半圈:“可祖宗传下来的规制便是如此,盘根错节的,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动一处,牵百处,那些守旧的老臣能把唾沫星子喷到你脸上,说你罔顾祖制,动摇国本。”

萧岐玉静静听着,见崔晏眉头微蹙,眼底犹豫不决,便知这位岳丈心里早已千回百转,嘴上说着不行,其实已经有所松动。

他干脆斟满酒盏,对着崔晏道:“不求爹能全力一搏,惟愿从中周旋,尽力而为。”

说罢仰面,将酒一饮而尽。

崔晏惊得嘴里蟹肉差点喷出来:“我这还没答应,你便将酒喝了,强买强卖啊!”

萧岐玉不语,接着去倒第二杯。

崔晏连忙拦他:“再好的酒喝多了也伤身,何况你还有伤在,罢了罢了,谁让我摊上你们这对冤家,我尽力,尽力总行了吗?”

萧岐玉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立刻起身行礼道:“多谢爹!”

崔晏忙将他扶起,直到二人重新落座,他才松开手,拿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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