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他的过去(1 / 2)

加入书签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鲈鱼,玉米排骨汤,油饭,竹笋沙拉,清炖牛腩,炒空心菜,还有椒盐虾。黎母频频夹菜到她碗里,黎晏行更是慢条斯理的把剥好的虾放在她面前。

「哥,我的呢?」黎晏舒捧着碗,指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发问。

「妳让妳男朋友帮妳剥。」

「我哪来的男朋友?」

「哦,没有?那太可惜了。」他耸肩无可奈何的样子让黎晏舒气到想丢筷子。

「你——」只是还没发作,眼前的小盘子里就出现了一只剥好的虾。

「给妳。」沈恙无视黎晏行那副幼稚的样子,直接剥了两只虾放到黎晏舒的小盘子里。

「姐姐~~~~」黎晏舒一脸感动,「妳当我亲姊吧?我哥我不要了。」只是她还没感动几秒,眼前的虾就瞬间被夹走,直接被黎晏行塞进了嘴里。

笑话,女朋友亲手剥的虾,怎麽能便宜别人?

「还给我!!!!」

餐桌上热闹非凡,笑声此起彼落。黎晏舒抓住了黎晏行的肩膀疯狂摇晃,让他把虾还给她。黎母正在盛汤,拿着汤勺叫他们不要再闹。最後,是黎父剥了虾放到了女儿和老婆的盘子里,才结束这场闹剧。

她不曾坐在这样的一个餐桌上。家里的餐桌不是萦绕在父亲从工作上带回的低气压,就是母亲喋喋不休的挑剔。所有的分享在这样一个桌子上,都会变成小型的检讨会:

——妳怎麽不想想是不是妳的问题?为什麽就发生在妳身上?

——妳应该要那样做才对。

——什麽好的都给妳,妳以後也要这样孝顺我们。

沉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什麽都别说,也不要回嘴。快点吃完,回房间躲起来。这是她在成长中所学会的应对策略。因为就算是再好吃的饭,不是跟快乐的人一起吃,也味同嚼蜡。长大之後,自己的餐桌,虽然安静,虽然可能只是辛拉面加蛋,却一直都是色香味俱全。

面前小盘子里的虾没有壳,鲈鱼没有刺,最嫩的笋尾,最大块的牛腩也被黎妈放到了她碗里。

玉米排骨汤缓缓的滑进胃里,温暖的却是她的心。

————————

晚餐後,他出去倒垃圾,黎父和黎晏舒在厨房收拾,而她被赶到客厅休息。客厅只有她和黎母。电视开着,音量很小,像是为了避免尴尬而存在的背景音。

黎母替她倒了杯茶,坐在沙发对面,对她笑了笑,像是下定了决心才开口。

「阿行刚来的时候,其实不太黏人。」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不是不乖,相反的,他太乖了。特别懂事,什麽都自己来。」

她有点困惑,但没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前倾,静静地听。

「他从不惹事,也不让人操心。我和他爸爸那时候都在忙工作,对於孩子这麽懂事,只觉得太幸运了,却没去想他为什麽是这样。」

「後来有一次,他刚上国中的时候。我妈,也就是他外婆,说他晚上发烧了,半夜自己起来找退烧药吃,第二天照样去上学。她是在他床头柜上看到包装盒才知道。那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个孩子太独立了,不像个孩子。他不想麻烦任何人,就算已经是家人了。」

「他几乎不曾开口撒娇或要求什麽。我想他可能是怕,如果他不乖,我们就不会喜欢他,可能会把他送走。」黎母从身後的书架里拿出了一本相簿,慢慢的翻了开,「直到阿舒出生,开始追在他屁股後面跑,那时候,我觉得他才渐渐的融入,觉得被需要,然後真正允许自己成为家里的一份子。」

照片里的他小小的,乖乖的站在滑梯旁,乖巧地捧着水杯,乖巧的坐在餐桌前。然後那个小不点渐渐长大,开始穿起国小的制服,看起来安静又怕生。下一页,是他帮忙推着婴儿车的背影丶喂着妹妹吃饭的样子,脸上渐渐才有了那个年纪该有的笑容。

「但我们也知道,他心里的伤,一定没有完全好。这些年,他只有一个交好的朋友,也没有提过,更别说带对象回来过。我们担心....是不是还是...」黎母拉住了她的手,轻拍了两下,「所以他带妳回来,我们真的都很高兴。抱歉,跟妳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沉重了?」她抹了抹眼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希望,他有好好的在对妳。」

沈恙没立刻回应,心里却像有什麽碎了又重组。

她想起他生病那次。明明烧的浑身发烫,却还是笑着说「我乖乖吃药,妳陪我一下?」

圣诞节的时候,坐在浴室地板上问「我站起来,妳会不会又要走?」

「我就想要妳哄哄我。」

「我没醉,妳别走。」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占有欲比较强。以为是因为自己在一开始的时候,逃避他的感情,才导致他总担心她会逃。没想过他的不安全感,是因为曾被丢下过。因为怕被嫌麻烦,也只有在意识不清楚的时候,才准许自己示弱撒娇。

她的喉头有些紧,鼻头也有点酸。努力整理好自己内心情绪,她微微笑,回握了握黎母的手:「他对我很好。」诚恳的看着对方:「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那就好,那就好。」

这几个字落下後,黎母起身回厨房去拿水果,而沈恙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坐在沙发一角,手指轻翻着膝上的相簿,眼神却没有真的聚焦在照片上。突然间接收了意料之外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该知道的讯息,心情很复杂。待会面对他,是该假装不知道,还是坦坦荡荡的询问?

她阖上了相簿,轻呼出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有了名为「心疼」的情绪。他把他的伤藏的太好,一个人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现在,却还是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身边的人。

这要换做是她,分分钟立刻黑化。世界负了我,我毁了世界——大概会中二的这麽想。她的思绪在脑海里沸腾,一边想着要怎麽控制脸上的表情,一边想着以後要加倍对他好。

只是没人知道,去倒垃圾回来的黎晏行,其实在黎母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玄关的转角处了。他一开始原本要直接进去打断对话,但心底有个声音却又很想知道,她听到了之後,会是什麽反应?

所以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又悄悄地收了回来。他靠着墙,站在阴影处,听着母亲说着他以为掩饰的很好的过去。直到听到她说「他对我很好」,「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嘴角才微微勾起。

正常人可能在这个时候会说「我也会对他好」,或者「阿姨不用担心,他没问题的」,「不会太沉重,谢谢妳跟我说」。但沈恙就是这样,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不会说违心的话,更不会随便给承诺。

她从来不会说「永远」或者「以後」。但她跟他回了家,微笑的跟他的家人相处,回应了每一句他爸妈对她的好奇,对於妹妹连珠炮的发问也是耐心回答。现在,还让他母亲拉着手,听着他从没提过的曾经。

这比什麽承诺都还要慎重。

直到黎母端着水果,和其他两人一起回到了客厅,他才装作刚回来一样走了进来,轻声问抬头看他的沈恙:

「要去看看我房间吗?」他走近几步,向她伸出手。

她起身牵住他的手,刚在沙发一角坐下的黎父忽然咳了一声,开口提醒:「注意分寸。」

黎晏行一顿,脸上飞快闪过一点窘意。苦笑了一下:「爸,想什麽呢……」

没再多说,牵着她拐进走廊,脚步快得像逃跑。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外头的声音都被隔绝。房内的空气带点樟脑丸的味道,一尘不染,一看就知道有人经常在打扫。墙是纯白的,上面挂了一整排印着他的名字的奖状,从国小到高三,整整齐齐。

床铺上摆着一只老旧的泰迪熊,奶油色的毛有些泛灰,坐在枕头边像个老朋友。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抱起了那只小熊,手指抚了抚它的耳朵。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