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船底包铜,派系显露(2 / 2)
就像林浅说的,一枚银币掺三成假,当足银卖,这剥削的太低级,太具象了,是个人都看得明白,从汉代到民国,历朝历代快死的时候都这么干。
而一两足值银币当一两五钱卖,那就成了自由交易,两厢情愿,市场认可。
能看出硬通货在净流出已不易,就更没人会想到什么货币霸权丶技术优势丶信用垄断了。
当然,敌人看不出,自己人能看出的也有限。
恰逢江西风调雨顺,通货紧缩放缓,林浅开始撒大网捕大鱼,海商们则是哭爹喊娘。
前段时间,海商们通过山区走私,还能或多或少的拿到内陆货物,如今元洋兑价稳定,走私放缓,拿货减少。
而眼瞅两三个月后,夏季风就到了,海商们拿什么东西卖给日本?
南澳海贸霸权维持了这么多年,对海商的心理感受来说,小赚都是亏,哪受得了船舶空载?海商代表们屡次到政务厅请求面见舵公,都被吏员们温言劝回。
转眼到二月底,林浅府上正举行家庭聚会。
一月中旬的时候,叶蓁诞下一子,现在刚出月子,全家人便急着前来查看。
众人到时,小宝宝正在睡觉,便不去打扰。
在女厅前的大院子中,叶向高在屋檐下摆了棋盘,正自己摆棋。
俞氏丶秦氏丶叶蓁丶叶衡四个女眷在厅内凑在一起说话。
林浅和叶益荪两人则动手摆弄炭火。
来的都是无官无职,或者本就在南澳岛任职的。
大舅哥叶益蕃现在巡抚广东,是一方大员,就没办法来了。
耿武端来烤架,看着二人道:「舵公,要不我来烤吧?」
林浅拒绝:「烧烤还是要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说罢,木炭终于点着,叶益荪用铁钳子把木炭夹到烤架里,林浅则拿过生羊肉串,放在烤架上炙烤。这个烤架做的很大,足够两个人一起烤,叶益荪也拿了一大把羊肉串在一旁帮忙。
林浅演示了下烤架怎么用,叮嘱道:「一次别拿太多,免得烤的生熟不均。」
叶益荪道:「姐夫放心,我自有分寸。」
片刻工夫,羊肉外表烤得焦黄,油脂滴入炭火,砰的一下,弹起火苗,空气里满是肉香,令人直咽口水。
叶益荪拿过调料,学着林浅的样子,往肉串上撒,结果被调料呛到,转头打了个喷嚏。
「姐夫,这里面是什么?」
林浅手上不停,一边翻动羊肉串,一边道:「褐色的是孜然粉,红色的是辣椒面,白色的是芝麻。」叶益荪大为吃惊:「辣椒是什么?不用花椒吗?」
明代人极爱吃羊肉,可吃法与后世不同,通常是以花椒腌制,孜然更多是药用,入菜极少,辣椒叶益荪更是听都没听过。
林浅解释了这些调料的用法和由来,并道:「辣椒你下手没数,让我来放。」
叶益荪点头应是,既然聊到美洲和航海,他突然想到一事,继而问道:「姐夫为什么不见那些海商,以姐夫的威信,只要一句话,那些海商就不敢造次了。」
林浅道:「哪有那么简单,他们背后未必没有政务厅的人支持。」
「啊?」叶益荪压低声音道,「姐夫……你是说南澳内部,有人借这些海商来施压?好大的胆子!」林浅笑道:「施压他们是不敢的,但总是有些不满,让他们发发牢骚也好。
发泄出来,未来遇事,不至于互相使绊子。
毕竟派系之争,是迟早的事,南澳时报上常说南澳万众一心,你不会真以为南澳内部铁板一块吧?」「啊?真的有吗?」叶益荪不敢置信。
林浅心道自己的大小舅哥虽然是亲兄弟,却性格迥异,难怪叶蓁推荐叶益荪去做南澳时报的总编,而不让他入仕,凭这个天真性子,即便入仕了也不会太顺利。
林浅清楚地知道,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是没有派系的,哪怕是所谓革命党,其内部也有各种路线之争,更何况南澳这种资产阶级和地主的联合体呢?
南澳之前从无内乱,一团和气,那是因为,一来外部压力很大,一不留神就有覆灭之危。
二来,南澳高速发展,有源源不断的银子丶地盘收入囊中,相较于开拓,内斗收益少得多。而现在袁崇焕总督江西,让南澳出现了表象上的发展停滞,自然就会暴露些矛盾。
据林浅观察,目前南澳内部从出身可分为两派。
元老派,就是和林浅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们,核心利益是夺取天下,封侯拜相。
归附派,就是大明的降将丶官僚,归附林浅的士绅丶海商等,核心利益是维持特权,扩大海贸。此外,从路线上看,还有激进派和保守派。
从进军方向上看,还有大陆派和海洋派。
这些派系并没有严格区分,比如郑芝龙,他从资历上是元老派,但他的家族又属于归附派。派系间也没有严重的利益冲突,毕竟打天下也是扩大贸易的前提条件,海战与陆战也是相辅相成。总的来说,现阶段南澳只是暴露出存在派系,派系之间还是通力合作为主。
真闹了矛盾,也只是找林浅告状哭诉,没到使绊子,争的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与南澳政治清廉,制度公平是分不开的。
也因为林浅始终紧握军事丶财政丶人事三项大权,即便哪个派系不满,也不敢造次。
但最主要的,是因为现在还在打天下,甚至都没到瓶颈期。
一旦外部威胁大降,南澳向坐天下发展,那么派系之间必然内斗,换谁做舵公都没用。
这也是林浅晾着海商不管的原因,今年赚不到银子就赚不到了,海商也不会怎么样。
但林浅要是真的蠢到与袁崇焕快速决战,打输了,南澳陷入生死存亡。
打赢了,大明最富庶的江南门户洞开,南澳被迫吞下江西丶浙江两省,对内难以消化,对外无力外拓。两块大肥肉,引得各派系争抢不休,内斗爆发,眼瞅着就要步太平天国后尘。
或者更惨一些,各地望风而降,大明统治崩溃,北方权力真空,建奴趁机入关,那就是重蹈李自成的覆辙。
「姐夫,你的羊肉串好像烤焦…」
林浅听到提醒,才注意到羊肉串已冒了黑烟,赶忙拿起来,好在只焦了几串,大部分还完好。亏得小舅子提醒及时。
林浅尴尬地笑笑,把烤好的递给下人,让人摆上桌去。
叶向高和女眷们从屋里出来,拿了肉串品尝,顿时连连称赞。
叶衡尝了一口,立马露出惊喜表情,连道:「姐夫!这太好吃了!凭这个手艺完全可以在福州开酒楼啊!」
秦氏道:「又胡说,你姐夫开酒楼,岂不是大材小用吗?」
叶向高从签子上扯下一块肉,细嚼慢咽,然后道:「是用了孜然和茱萸调味吧。」
叶益荪抢答道:「是辣椒!」
辣椒在大明叫番椒,只是观赏植物,也只有林浅会偶尔拿来做菜,考虑到大明人的承受力,每次用量都很少。
林浅也去拿起一根羊肉串品尝,味道和记忆中的几乎一致。
耿武则很有眼色地接替了林浅的烤肉位置。
今日天气温暖,南澳岛上春暖花开,墙角下三角梅绽成花瀑,春风拂过,在花香丶肉香丶炭火香中吃烧烤,极为惬意。
正谈笑间,只见奶妈抱着个小宝宝出来,脸上笑道:「老爷,小少爷醒了。」
众人立马放下烧烤,前去查看,月漪给每个人发了湿手巾擦手。
叶衡看着孩子轻声道:「长得和姐姐真像!」
叶益荪问道:「姐夫,这孩子叫什么名?」
「他叫林绍英。」跟在奶娘身边的林绍元答道。
众人一边夸奖宝宝好看,一边夸林绍元聪明。
许是刚睡醒就见了许多人,小宝宝哇哇大哭,奶妈又把孩子抱到后院去哄。
叶向高坐回桌前,看着在院中跑跑跳跳的林绍元,冷不丁问道:「元哥六岁了吧?」
林浅道:「算周岁的话,刚满四岁。」
「嗯。」叶向高丢下一根签子沉吟,「是开蒙的年纪了。」
「这么早?」林浅有些诧异。
「不早了。」
叶向高语气十分郑重。
「南澳发展到如今,南澳岛作为根本之地已经捉襟见肘,舵公可想过换一个大城,比如广州?另外,舵公已与大明正式分庭抗礼,或许也是时候该称王改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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