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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魏忠贤的监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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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匠间里各种木料堆得太多,到处都是特角旮旯丶曲曲折折,一个纸团落入其中还真的不好找,更别说还有厚厚一层木屑铺在地板上。

魏忠贤为表重心,匍匐在地,一寸寸的找,终于在一堆蛛网丶木屑中找到了揉成团的纸球。

「皇爷,在这呢。」魏忠贤顾不上自己满身木屑丶尘土,将信纸展开,递给天启。

天启拿过信,重新审视上面的「评审意见」,只觉字字珠玑,微言大义。

而且通篇没有加称呼,连一句对皇帝的敬称都没有。

如果马承烈不是个白痴,就只有一个可能,马承烈根本不知这封信是写给皇帝的。

是了,天启回想起他给南澳岛送的东西,只有船模和图样,没有一句旨意,也没一句口信。

宫中本就有御用监,负责掌管丶制作各种木制器物,马承烈定是把前去的太监当成御用监的人了!

如此说来,这便不是不敬,而是不知者无罪了。

这时他才发现,评审意见后,另有一张纸,是他画的那张图样。

其上以朱笔进行了修改圈点,初看似乎是乱涂一通,细看则修改的非常认真,而且每一条线都横平竖直,严格作图,不像天启随乱画。

天启盯着那图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改的颇有道理,如饮纯酿。

他小时曾短暂的上过学,其老师孙承宗批改他作业时,也是这般直接拿朱笔勾点。

一遍唐楷交上去,哪个字好,老师便画个小红圈,哪处笔力弱,老师便以朱笔描出正确笔画。

尽管他读书时间不长,对读书也没多大兴趣,可对老师孙承宗的敬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此时见了这朱笔勾画的图纸,便立时想到老师来,只觉又亲切,又欣慰,而且难得的还符合他的兴趣。

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看到疑惑之处时,还拿着图纸与船模相互比较。

解开疑惑后,便抚掌大叫:「原来如此,妙极,妙极!」

饶是魏忠贤侍奉天启许久,也摸不准皇爷到底是吃错了什麽药,明明之前还在大发雷霆,突然就安静下来,着了魔一般。

那鬼画符一般的设计图,是某种符咒不成?

不论这姓马的使了什麽手段,看样子皇爷又被唬住了。

魏忠贤大感稀奇,自己这位皇爷性情古怪,连自己这常年陪伴的,侍奉时都要小心应对。

姓马的是怎麽知道皇爷喜好,并拿捏的如此精准的?

怪哉,怪哉!

日落西山,宫灯初上。

天启目光从图样上移开,嘴角挂笑,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魏忠贤知道,今夜估计又是一个和刨锯丶木屑相伴的不眠夜了,打起精神道:「皇爷要哪块木料,奴婢取来。」

没想到天启说道:「天色已晚,今天就不开工了。」

魏忠贤一怔,皇帝此等做派,倒是头一遭。

天启接着道:「马卿信上说的对。造这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得徐徐图之,首先得养好精神。」

「奴婢伺候皇爷用晚膳。」魏忠贤低眉顺眼,同时心中惊讶如惊涛骇浪。

自己这皇爷一向刚愎自用,倔强无比,只能顺毛摸,不能逆毛摸捋。

连他多次劝解皇爷早睡丶爱惜身体,都没有奏效。

何以千里之外的马承烈一份奏疏能起效?

此人是皇爷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魏忠贤心中疑问重重,好不容易伺候好了天启就寝,出得宫来,面对满天星辰深思。

他如今掌握司礼监批红大权,要撤马承烈的职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今日面见皇帝之前,他原本就打算这麽做的。

可现在马承烈得皇上如此倚重,还真的一时不好动他。

但若是听之任之,时间久了,马承烈就更不会把他魏忠贤放在眼里,甚至凭着魅惑圣心的本事,爬到自己头上也说不定!

想到此处,魏忠贤顿感颇为棘手,只得找来心腹太监王体乾商议。

王体乾微微一笑道:「老祖爷想要的,无非是让马承烈听话些。这事好办,派个监军去就是了,他若听话,就给点甜头,他若不听话,就掣他的肘,让他什麽事都做不成!」

一个月后。

魏忠贤派遣的监军太监钱忠一行,抵达柘林湾水寨。

马承烈收到消息,带着家兵赶到,只见军营前站了五六名太监,为首一人身着飞鱼服,面白无须,三角眼,正负手而立,对柘林湾内营兵指指点点,神态倨傲。

马承烈满面灿烂笑容,近前拱手:「王公公何来迟也,叫末将久等啊!」

——

钱忠转身,三角眼上下打量马承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咱家来南澳监军,特意没和地方打招呼,马总镇这句久等,倒是耐人寻味。」

马承烈面色不变,依然热情笑道:「王公公说笑了,请来营房吧,卑职已准备酒宴,为公公接风。」

钱忠轻拂身上灰尘,口中道:「免了!咱家来南澳是老祖爷亲选的,可不敢误了公务,走吧。」

「去哪?」马承烈一愣。

「南澳岛啊!」钱忠声音尖细,「马总镇,你把行台设在柘林湾,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岸上的总兵了吧,走吧,带咱家去岛上总兵府看看。」

马承烈没得舵公充许,哪敢随意带钱忠上岛,只能尽量敷衍,又叫家兵拿出准备好的五百两银子。

「王公公初来,这些银两供公公安置,若不够,随时找末将取用。」

马承烈热情笑道,姿态放的极低。

他倒也不觉有多委屈,大明朝的武将在监军面前都是如此。

自打大明朝开此成例起,监军太监有一个算一个,全不是好东西。

什麽胡乱指挥害的全军覆没的,带头逃跑导致战线崩溃的,大肆贪腐逼得官兵造反的,比比皆是,数不胜数。

如果这钱忠收了银子,能安分些,就可以算是监军的正面典型了。

好在魏忠贤派钱忠到此,只是为了敲打马承烈,没真想把马承烈往绝路上逼。

见马承烈态度恭敬,钱忠脸上也挂了几分笑意:「也好,那我便在军营中小住几日,改日再登岛不迟。」

马承烈大笑:「公公请!」

营房之中,觥筹交错,十几杯薄酒下肚后,钱忠已是飘飘然。

马承烈命人将钱忠在军营安置,他自己则连夜坐船上了南澳岛。

深夜,天元号船长室中,马承烈见到了舵公,禀报了监军到来之事。

林浅竹笔一停,缓缓抬头:「这事你事先不知?」

马承烈顿时跪倒在地:「舵公,卑职敢以我家人性命对天发誓,卑职确实不知啊!卑职也是等这阉人到了柘林湾门口,才得到消息的。」

林浅一拍桌子:「起来!动不动就跪,搞得像我苛待你似的。」

马承烈嬉皮笑脸的起身:「卑职不敢,不敢————」

林浅起身,面朝窗户,心中怒意一点点上涌。

好你个魏忠贤,如此不识抬举,分不清大小王了是吧?

我把你当合作夥伴,你敢把我当狗?

凭南澳岛目前军力,攻上岸不可能,但与大明水师分庭抗礼,应该是做的到的。

死阉狗是真不怕把南澳岛逼反啊。

惹急了我,我就率舰队进渤海,炮轰天津城,给京师听听响!

林浅沉默的发泄一通怒意之后,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现在他一半左右的军力都在平户,就算要和大明撕破脸皮,也要等船队返航再说。

目前平户贸易是重中之重,这一趟如若有失,南澳岛资金炼顷刻断裂,就会有倾覆之危。

而若能顺利完成贸易,带回来充足的利润,后面不论是发展实力还是和大明开战,都更有底气。

不过仔细想想,若现在就与大明开战,也为时过早。

最好有一个办法,既能展示林浅对朝廷的「忠心」,维持住表面的和平。

又能对朝廷展示他的肌肉,不敢再派宵小来骚扰,林浅皱眉苦思片刻,一个大计划缓缓成型。

而这个计划的第一步,就是忍辱负重,让那个姓钱的太监,再多活几个月。

思量已毕,林浅转身对马承烈道:「帮我做件事,把王公公伺候好了,别让他上岛,也别让他瞧出水师身份。」

马承烈拱手道:「遵命。舵公,这个王公公在监军里已算是好说话的了,估计是为魏公公也不想威逼过甚,只是————需要银子。」

「多少?」

「估计要一万两打底。」马承烈咬牙道。

这个价已报的很低了,一万两银子对百姓丶商贩是天价,对权臣贪官来说是起步价。

林浅声音平淡:「给他。还有,他在潮州府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也别管他。」

「是,卑职明白了。」马承烈拱手退出船长室。

林浅望着窗外港口的繁忙景象,面容平淡,眼神中却满是杀意。

海寇的银子不是那麽好拿的,最多半年,姓钱的阉狗,就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叶向高丶黄克二人行至福建告别后,一晃已有数月。

之前二人归乡路上,曾约定有机会一同去潮州游览。

虽说二人有闲情雅趣,又都是布衣白身,可毕竟还是各自家主,每日面对家中琐事,也忙的不可开交。

一时谁都没提,这事就这麽搁置。

直到七月中旬,黄克收到叶向高的一封书信,重提游览潮州之事。

并约了具体时间,就定在下月初。

黄克缵放下信暗自嘀咕:「当初我提这事的时候,元辅并不上心,怎麽反倒是他主动约我游览?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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