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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一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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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一槊

尉迟芳芳目光闪烁了一下,隐隐有所领悟,徐徐地道:「吾之立场,决定吾之应对————」

杨灿淡定地分析道:「不错!公主殿下,黑石部落大首领身故,此前木兰之盟商议的所有事宜,势必会被全盘推翻。

玄川部落的符乞真,如今势力最强,又是鲜卑族裔,他必定会趁机争夺联盟长之位,掌控草原诸部。」

「至于白崖王,他之所以会与符乞真联手,不过是为了抗衡尉迟烈罢了。

如今尉迟烈已死,他与符乞真的联盟,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白崖国虽是敕勒草原四大部落之一,却是四大部落中唯一的氐人部落。

诸部结盟,讨伐秃发部落,再与慕容阀强盟,沦为慕容阀的马前卒,恐怕白崖王心中,本就极为不愿。」

「此前他是独力难支,不得不随波逐流;如今这般局势,他大概率会有激流勇退的想法。因为继续维持联盟,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说到这里,杨灿看向尉迟芳芳的眼睛:「明白了他们的立场,确定了自己的立场,公主自然明白,该如何应对!」

破多罗嘟嘟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地开口道:「确定这个有啥用?愿意为慕容阀效力,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杨灿道:「若愿意继续为慕容阀效力,一会儿公主去前帐,便要明确站在符乞真一边,全力促成诸部继续结盟。

并且,公主要顾全大局,认可玄川部落才是今后草原联盟事实上的唯一首领。

如此一来,慕容家必定会全力拉拢符乞真,将玄川部落视为他们今后笼络草原诸部的最大盟友。

而符乞真也需要慕容阀的支持,巩固自己的地位,双方各取所需。」

破多罗嘟嘟一听,瞪大了眼睛嚷嚷道:「啊?那我们这一番辛苦,图的个啥?」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尉迟芳芳乃是慕容宏昭的妻子,是慕容家的儿媳,顿时哑然。

尉迟芳芳没有在意嘟嘟的失言,只是紧紧盯着杨灿,问道:「如果,我黑石部落,从此不愿再被慕容阀利用,不愿再做他们的马前卒呢?」

杨灿心中暗喜,大声说道:「大部帅要彻底消化丶整合黑石部落的各方势力,本就需要时间。

继续与慕容阀合作,黑石部落能给慕容阀提供的帮助,已然比不上势力渐强的玄川部落,届时能得到的回报,自然也会逊色于玄川部落。

既然如此,公主可以选择站在白崖王一边!

反正召集木兰会盟的尉迟烈已死,这联盟本就没有继续维持的必要。

到那时,公主便可全力协助大部帅,稳固他在黑石部落的掌控,不必再理会外界的纷乱。

慕容阀图谋天下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如今诸多计划已然启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绝不会因为草原上的这些变故,就停下脚步。」

「这般一来,黑石部落便可一边整合内部丶集中权力,一边坐山观虎斗。

陇上八阀,个个野心勃勃,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他们必定会争得你死我活,一旦到了僵持阶段,必然会想藉助外力。

八阀之南有祈连山脉阻隔,南方诸部落无法轻易北上。他们若想借力,只能打北部草原诸部的主意。

公主只需趁机壮大黑石部落,届时便可待价而沽,掌握主动权,何愁黑石部落不能崛起?」

尉迟芳芳听完这番话,顿时豁然开朗,忍不住赞道:「好!说得好!想不到你不仅是草原第一巴特尔,竟还是我草原第一智者!」

尉迟芳芳内心强大,从未因自己雄壮的身材丶刚毅的五官而自卑,可此刻,她却忍不住心生遗憾了。

「可惜,我生得这般模样,实在太难看了些。

否则,我定休了慕容宏昭那个废物,改嫁王灿,把这个文武全才牢牢绑在我的裤腰带上!」

阿依慕夫人丶沙伽丶伽罗与小曼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眼见杨灿仅凭一番话,便为尉迟野丶尉迟芳芳兄妹拨开迷雾,定下前行的方向,他们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钦佩之色。

尤其是尉迟伽罗,父亲重伤昏迷,她心中满是彷徨与不安。

杨灿的沉稳与智慧,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光,给了她无尽的力量,让她心中瞬间有了依靠,慌乱的心渐渐踏实下来。

尉迟芳芳沉声道:「我与慕容宏昭的姻缘,本就是尉迟烈为了实现他的野心,强行安排的,我从来都不稀罕!

我也不想再为慕容氏冲锋陷阵,任由他们摆布我的一生。谢谢你,王灿,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阿依慕夫人神色一肃,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芳芳,昨夜混战之中,摩诃虽反应迅速,及时喊话,谎称是秃发乌延杀了尉迟烈。

可当时一片混乱,周围远远近近,各方势力的人都有,难保没有人看清真相,又趁机逃开。」

「所以,一会儿你去前帐,务必多加防备。万一有人出面指证,提前想好,做些应对。」

尉迟芳芳神色一紧,郑重点头道:「舅母放心,芳芳记住了。」

杨灿却摇了摇头,失笑道:「夫人多虑了,这有什麽好怕的?

一会儿,我与嘟嘟大哥陪公主去前帐。

若真有人不知死活,跳出来发难,出来一个杀一个,出来两个杀一双!

就凭他们,也配坏我们的事?成不了什麽大气候。」

杨灿是存心搞事,破多罗嘟嘟是不怕搞事,一听这话,立即兴奋地道:「不错,公主放心,谁敢跳出来发难,我宰了他。」

「你闭嘴!」

破多罗嘟嘟本就是左厢大支出去的人,阿依慕夫人对他,不用假以辞色。

她没好气地瞪了嘟嘟一眼,随即转向杨灿,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个年轻人,固然勇武过人丶智计百出,可终究太过年轻,性子难免冲动莽撞,行事不计后果。

阿依慕夫人放缓语气,温声劝解道:「灿·巴特尔,我知道你身手不凡,勇冠草原。

可若是有人真的出面指证,你便一杀了之,岂不是授人以柄?会背负叛乱之名啊。」

「叛乱之名?」

杨灿淡淡一笑,平静地看向阿依慕夫人,道,「夫人,我们之所以尽量避免背负叛乱之名,不过是为了减少一些阻碍与麻烦,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声,能改变最终的结局。

事已至此,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又何必前怕狼丶后怕虎,束手束脚呢?」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帐中的众人,最后落在尉迟芳芳身上,掷地有声地道:「失败了,才是叛乱;成功了,那是天命!」

「失败了,才是叛乱;成功了,那是天命!」尉迟芳芳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激动得浑身微微发颤。

她心中那份对自己容貌的惋惜,又深了几分。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抱怨母亲没有给自己生一副俏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脊背,眼中再无半分迟疑,沉声道:「王灿,嘟嘟,随我去前帐!」

「是!」杨灿与破多罗嘟嘟齐声应答,紧随在尉迟芳芳身后,大步朝着帐外走去。

尉迟伽罗两眼发光地看着杨灿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握住阿依慕夫人的手,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道:「娘,王灿说的话,比他那杆长槊,还要厉害!」

早已对杨灿无比崇拜的小曼陀,跟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小脸上满是信服:「嗯!灿阿干最厉害了!」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地掀开帐帘,匆匆走了进来,口中急切地呼喊着:「芳芳!芳芳!」

慕容宏昭一进帐,便四处张望,可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却只看到一位容貌绝美的妇人有些眼熟,其馀几人,皆是陌生面孔。

慕容宏昭顿时愣住,满脸茫然地看向阿依慕夫人,拱手问道:「这位————夫人,敢问尉迟芳芳,可曾来过这里?她现在哪里?」

黑石大营中军帐内,喧嚣如沸,各部族首领的争执声丶呵斥声缠成一团,扰得人头皮发紧。

白崖王与符乞真端坐于上首主位两侧,却似两尊木雕泥塑,对帐内的乱象充耳不闻。

虽说此地并非二人的辖地,木兰之盟也绝非他们所召集,但尉迟烈昨夜惨死后,以他二人的身份地位,本应挺身而出主持大局。

可二人皆无半分接手之意,显然都在冷眼旁观,等着看黑石部落的笑话。

就在这时,帐内的喧嚣陡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了。

白崖王率先察觉异样,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帐口。

一道素色身影,已然立在那里,周身的悲戚之气,瞬间压过了帐内的浮躁,正是尉迟芳芳。

她身着一袭素白劲装,一条同色丝带紧紧缠在发间,衬得脸庞愈发苍白,却又强撑着一丝坚韧。

而她身后左右,各立着一员虎将,一高一宽,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尉迟芳芳立于帐口,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平静中带着威压,待帐内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才抬步缓缓向前。

杨灿手握破甲槊,破多罗嘟嘟提着斩马刀,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三人同行,脚步竟奇异地同步,抬起丶落下,分毫不差,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让帐中一众首领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大帐正中,摆放着一张铺着黑狐皮的座椅,狐毛蓬松油亮,尽显尊贵。

那本是她的父亲,黑石部落首领尉迟烈的主位。

符乞真与白崖王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尉迟芳芳,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玩味。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刚刚丧父的女子,敢不敢坐上这张象徵着此间最高地位的座椅。

照理说,尉迟烈已死,即便此刻来的是黑石部落的嫡子尉迟野,也该谦逊一番,最后再撤去这张主位,寻个偏位坐下,以示对众人的尊重。

可尉迟芳芳却丝毫没有迟疑,大步走到狐皮椅前,猛地转身,裙摆一扬,便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符乞真与白崖王眼中同时泛起一抹异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诧异:这女人,比他们想像中要坚强得多啊。

安琉伽王妃坐在白崖王身侧,依旧是一身不管不顾的艳色衣裙,与刚刚死了许多人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那一双妙目顾盼流转,却未在尉迟芳芳身上多做停留,目光径直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杨灿身上。

随着尉迟芳芳落座,杨灿与破多罗嘟嘟便走到她身后,一左一右分开站立,肃立如山。

杨灿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眸望去,恰好与安琉伽王妃的目光撞个正着。

昨日,安琉伽曾招揽他为白崖国所用,而他当时曾说最晚今日天明,便会向尉迟芳芳辞任,转投她的麾下。

此刻,这位妖娆动人的王妃,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分明就是在询问:为何你还站在这里?为何未曾如约辞任?

杨灿目光一凝,先向主位上的尉迟芳芳微微颔首,再抬眸看向安琉伽时,隐晦地做了一个示意。

安琉伽心头一松,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是了,尉迟家刚遭大难,尉迟烈尸骨未寒。

此时此刻,王灿若是贸然辞任,未免太过凉薄,传出去也有损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的名声。」

她本就想招揽杨灿为己所用,自然希望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是以非但没有恼怒,反倒觉得他此举甚合心意。

安琉伽唇边漾开一抹嫣然浅笑,眉眼弯弯,竟惊艳了几分天光,仿佛帐内陡然一亮。

不料,二人之间这一番无声的眉来眼去,竟一字不落地落在了白崖王眼中。

白崖王眸色顿时一暗,眼底翻涌起了怒意与难堪。

该死的!

安陆那小子刚刚被废,她这麽快就找好下家了?这女人就一刻也少不了男人的滋润吗?

白崖王只觉得自己头顶上那片刚刚枯败下去的「大草原」,似乎又悄然泛起了青绿色。

一股熟悉的憋屈感涌上心头:这春天,它怎麽又来了!

要不是安琉伽的粟特母族为他提供了大量经济援助,而且安琉伽这女人颇有手段,渐渐在白崖国内发展出了自己的强大势力,他真想一刀宰了这女人。

嗯?

刚发了一阵狠,再转念一想,白崖王的神色又渐渐缓和下来,甚至多了几分窃喜。

这王灿骁勇无双,乃敕勒第一巴特尔,名声远播,战力惊人。

他若真能为我白崖国所用,便是本王麾下一大助力,日后为本王征战四方,必能所向披靡。

能招募到这样一位绝世勇士,无需赐予他大片领地,无需分封他部众子民,只需让王妃「辛苦」一番,又不掉块肉,这笔买卖,它亏吗?

这般一想,白崖王心头的怒意瞬间消散无踪,看向杨灿的目光,反倒多了几分贪婪与算计。

尉迟芳芳端坐主位,缓缓扫过帐内的二十二部首领,声音低沉地道:「诸位想必已然知晓,昨夜,秃发部落趁夜偷袭我黑石部落。

我的父亲,还有我的二兄,尽皆惨死于秃发乌延的刀下。不过,秃发乌延————」

「尉迟姑娘,且慢!」一声粗暴的大喝陡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尉迟芳芳的话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斛律部首领斛律达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横肉抖动,眼神阴鸷地盯着主位上的尉迟芳芳。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尉迟芳芳,本首领听闻的消息,可不是这样啊。」

尉迟芳芳心头猛地一惊,双拳一下子攥紧了。

难不成,真有人知道了真相?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依旧冰冷:「哦?那不知解律达大人听说的消息,又是怎样呢?」

斛律达得意地一笑,下巴微扬,对着帐外厉声大喝道:「入帐来!」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解律部服饰的侍卫便快步走进帐中,对着帐内一众首领团团一抱拳。

「各位首领在上,我是斛律部的斥候。昨夜黑石部落大乱,我奉命探察情况,随着乱军混入营地,竟意外看到了尉迟烈大人之死的真相!」

符乞真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漾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本就想借着尉迟烈之死,向尉迟芳芳发难,敲打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没想到竟有人抢先一步,还带来了「证人」,这倒省了他不少功夫。

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奶茶,悠然地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地摆出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只等着看尉迟芳芳如何收场。

那斥候猛地指向杨灿,厉声喝道:「诸位大人!杀害尉迟烈大人的真凶,根本不是秃发乌延,而是他,敕勒第一巴特尔,王灿!」

「哗~~~」帐内顿时一片哗然,一众首领满脸惊愕,齐刷刷地看向杨灿。

杨灿却丝毫未慌,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他侧头对着身侧的破多罗嘟嘟低声耳语了两句,随后,霍然转头,看向那名斥候。

那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猛地一沉,厉声呵斥道:「大胆贼子,竟敢在此血口喷人,污蔑本巴特尔!」

话音未落,杨灿便将手中的破甲槊狠狠一顿,纵身而起,身形如箭,从尉迟芳芳身侧一跃而出,动作迅猛,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人未到,槊先至!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近三尺长的锋利槊首,便径直刺穿了那名斥候的胸膛,从后背透了出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槊身。

杨灿手臂微微一扬,手中的破甲槊猛地发力,竟将那名斥候的尸体硬生生挑在了半空,尸体软塌塌地挂在槊首上。

鲜血顺着槊身的「血挡」缓缓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滴答丶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帐内,显得格外刺耳。

一时间,帐内众人皆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杨灿,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这也太猛了吧?

就算被人污蔑,好歹你反驳几句,拿出证据自证清白啊!

这般一言不合就杀人,难道就不怕坐实了你是杀人凶手的罪名吗?

不过,这份惊愕也只是片刻。

很快,众人便发现了一件更令人震撼的事。

安琉伽王妃早他们一步察觉到这一点,此刻已然美眸迷离,目光死死地盯着杨灿,眼底满是痴迷与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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