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换马甲(1 / 2)
第187章 换马甲
杨灿目光灼灼地望着李凌霄,唇角噙着一抹从容的浅笑,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
「所以李公方才所言,儒术当独步天下,陇上需以儒法统御的设想,在下——实在不敢苟同。」
话音落时,他身姿微微一挺,竟依稀透出了几分当年大学辩论赛上舌战群雌的意气。
没办法,那场大赛,他的对手,皆是能言善辩的女生。
「儒者传礼布道,诚然能够培养谦谦君子,可这世间芸芸众生,并非人人都能沐了教化便一心向善的。
一旦遇着那油盐不进的顽劣之徒,亦或是礼崩乐坏的乱世光景,终究要靠律法筑牢根基,方能护得这天下安稳。」
「荒谬!」李凌霄冷笑连连,嘴角撇出一抹冷峭。
「儒家传承千年,汉武独尊儒术而开盛世,这是铁打的史实!你怎能说它不足以安邦定国?」
杨灿缓缓摇头,语气反倒愈发沉静了:「既然李公提及汉朝,那咱们便从汉朝说起,然后再论儒术的斤两。」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堂内屏息静听的众人:「汉武帝时,确是喊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旗号。
表面上以仁政」纲常」教化万民丶规范官僚。可这光鲜皮囊底下,藏的究竟是什麽?」
杨灿环顾静听他讲话的所有人,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道:「实际所行,莫不是法家手段!
中央集权是法丶完善汉律是法丶强化监察是法丶盐铁官营亦是法,终不过是外儒而内法,比起秦朝的严刑峻法,不过是————」
他抖了抖衣衫,笑着比喻道:「不过就像是给赤裸之人套了件衣裳,只是把他那不便示人的羞处,藏在了衣冠之下罢了。」
这话在旁人听来本是寻常比喻,偏生崔临照与潘小晚两位女眷俏靥微酡,轻啐一口,悄悄别过了脸去。
她们自然懂得杨灿这是论政的一个比喻,可女人家的心思总是更易飘远一些。
尤其是潘小晚,一想起那日杨灿被师兄所救。
他躺在榻上,那露在衣衫外的紧实腹肌与臂膀,那流畅阳刚的身体肌理————
小晚顿觉喉间发乾,忙端起桌上凉茶,低头抿了一大口。
杨灿浑然未觉这般小插曲,只笑着抬手虚按,以制止骚动:「诸位皆是我陇上贤达,这般明摆着的道理,想来无需我多费唇舌了。
诸位只要细想一下汉朝的朝堂运作丶州县治理,哪一样离得了律法?这是明睁眼露的事实,藏不住的。」
堂内众人闻言皆颔首沉吟,在座的不是久历宦海的官员,便是洞悉世情的士绅,绝非轻易被言辞蛊惑之辈。
他们稍一思忖便豁然开朗,自汉以降,儒家虽渐成正统,牢牢把持着思想舆论,可真到了治国理政的实处,从来都是「儒皮法骨」。
那些饱读儒书的官员,一旦坐上理政的位置,便会明白光靠「仁义道德」管不住贪腐,镇不住刁顽,终究要拾起法家的规矩来。
实际上,儒家后来虽然一家独大了,儒家从上到下控制了历朝历代的思想,但在治国理政上,也始终是采取「外儒内法」的手段。
因为就算是那些学儒术丶考儒学丶拜儒教的人,一旦坐到那个位置上,他们也会明白,得用法去治理天下丶约束上下。
所以法家从未消亡过,无论汉隋唐丶宋元明清,代代皆是如此。
只不过后世君王汲取了秦朝「专任刑法」而速亡的教训,不再把「法」摆到台面上耀武扬威了,而是让它藏在儒袍底下,成了治国的一副「隐形骨架」。
可这「独尊儒术」的旗号,终究是从根子上禁锢了思想。
即便官员们在实务中不得不用「法」,可主导他们言行的思想核心,依旧是儒家那套既定的框架。
杨灿今日便是要借着这场雅集,亲手撕开这层伪装,掀开那袍子,露出那不可示人之物。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崔临照这位天下名士在此,今日这场文会不过是陇上文人的一场小打小闹。
即便此番言论传扬出去,也只会被中原硕儒付之一笑,连批判的兴致都欠奉。
可有崔临照背书,今日这番话便如同长了翅膀,必然能传遍天下,引动学界的惊涛骇浪。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如今儒术尚未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只要思想声潮足够大,那些身居高位丶实则行法家之实的人,便能借着这股势头撕下儒袍,公然站到推崇法家的阵营里来。
国家运作模式或许不会因此立刻大变,但至少能撼动「独尊儒术」的根基,让思想的闸门多打开一道缝隙。
法家只讲规矩行事,可比儒家那套深入骨髓的思想束缚,要自由得多。
灿静立片刻,给众人留足消化的时间。
汉朝「外儒内法」的例证俯拾即是,无需他逐一列举。
更何况如今儒术尚未僵化,即便推崇儒学的人,也还没有变成食古不化的腐儒。
便是科考只考儒家典籍的明清,尚有学者跳出桎梏,何况此刻?
他自己本就厌恶儒家一家独大的格局,如今既无门路挤入儒家圈子,索性另辟蹊径。
趁着儒术尚未成教丶尚未只手遮天,喊出自己的声音,把诸子百家的传人,乃至儒家内部的有识之士,都吸引到自己身边来。
见堂内无人起身反驳,杨灿才继续开口,脚步轻缓走下堂前石阶。
从居高临下的论辩者,变成与众人并肩而立的谈者,这细微的姿态变化,悄然消解了方才剑拔弩张的对立感。
「儒家有用麽?当然有用。」
他先肯定一句,话锋随即一转:「但它不是包治百病的万灵丹,治理天下,断不能只靠一门儒术。」
「孔子言仁者爱人」,孟子曰民为贵」,这些圣贤道理字字珠玑。可是光有道理不够啊。
他们这些先贤把道理告诉我们了,那我们要怎麽去爱人,怎麽民为贵呢?
靠我们坐在这儿,吃着珍馐美味,穿着锦衣华服,上嘴唇一碰下嘴皮,就这麽说出来麽?
如果百姓肚子都填不饱,谈何礼义?身家性命都不保,论何教化?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百姓们最缺的,不是之乎者也」的教诲,是能果腹的粮食,是能御羌胡的刀枪,是能免于苛税的安稳日子。」
「我以自身所为举例。」
杨灿抬手按在胸口,语气恳切:「我改良了水车,百姓才得灌溉之利;我革新了耕犁,农人方减耕作之苦。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难道是靠诵读儒家经典便能得来的吗?
若一味重儒轻百家,让儒家成为唯一的晋身之阶,那后果便是:
农人弃耕去读书,工匠废技去应考,医者藏药丶武者从文,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去钻营儒术。
到那时,所谓的治世大兴」,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王南阳身子一震,目光与李有才身旁的潘小晚陡然一碰,这两个巫门弟子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兴奋之色。
然而,这种兴奋只持续了片刻,便又黯淡了下去。
杨灿所说的「医」,定然是指以阴阳五行理论为本的正医,绝非他们这种以剖查肌理丶探究脏腑,被世人骂作「妖术」的巫医。
潘小晚垂下双眸,端起茶盏掩饰着眼中的失落。王南阳也缓缓低下头,方才挺直的肩背又垮了下去。
杨灿全然没留意这两人的情绪起伏,话音陡然一提,字字如刀。
「至于说要让儒家一枝独秀」,说这种话的人是何等人啊?那根本就是儒家的叛徒!」
堂内瞬间落针可闻。这论断太过惊世骇俗,连一直沉稳静坐的崔临照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杨灿要的就是这份震撼,他要给日后与儒家辩驳的人,递上一把最锋利的刀!
一把由儒家自己「和而不同」的初心磨就的刀。
「昔年百家争鸣,才有了思想勃发的黄金盛世。」
他向前一步,声音朗朗如洪钟:「儒家本就讲君子和而不同」,如今却要让诸子百家俯首称臣,这难道不是违背了宣尼公的初心?」
「宣尼公」就是孔子,当时的文书丶讲学中,都是尊称他为「宣尼」。
尼取自他的字,宣则是宣扬教化丶广布仁德。
此时孔子尚非后世那般「圣不可言」的存在,官方虽认可他宣扬教化的功绩,却未将其捧为不可触碰的禁忌。
加之陇上儒家势力本就弱于中原,杨灿这席话虽狂,却也无人能以「亵渎圣贤」斥之。
「墨家的工匠之术丶法家的治世之规丶道家的养生之道————」
杨灿抬手一一数来,忽然想起自己那一身吃了一颗药丶泡了一个澡,就莫名而来的神力,杨灿便又着重提了一下巫门。
「乃至巫门的奇方异术,哪一家没有安邦济民的真本事?
诸子学说各有千秋,取其精华丶弃其糟粕,加以改进发展,皆是治国良策!」
「巫门————安邦济民?」面瘫脸的王南阳陡然瞪大了双眼,素来淡漠如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失态之色。
他没有把我巫门视为妖邪,他说我巫门有奇方异术,可以安邦济民!
潘小晚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了腔子,哪怕是知道了杨灿是墨门中人,她没有当初那麽多的顾虑,想要接近杨灿时,她还是非常担心。
她担心杨灿也对巫门抱有严重偏见,一旦知道她是巫门弟子,便把她视为妖女丶邪魅。可如今————
潘小晚眼睛一热,连忙举袖角掩住,生怕被人瞧见。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呐诸位!」杨灿把袍袖一展,锦袍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宛若蝶翼轻舒。
又是小秀了一把,小帅了一下。
此时恰是二月下旬,水榭外的园林里,几株早樱已缀满粉白花瓣,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得青石小径如覆香雪。
沿水而栽的垂柳抽了嫩黄丝绦,垂在碧波里,引得锦鲤穿游其间,搅碎满池春光。
墙根下的迎春开得热烈,明黄的花穗一串串垂着,与不远处几株初绽的海棠相映,红的艳丶黄的亮,连空气里都浮着清甜的花香,一派生机盎然。
「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众人触景生情,咀嚼着杨灿信口而来的这句话,只觉寓意深远。
其实这是明清时候的一句谚语,既不对仗丶也不押韵,属于格言对偶,而非格律诗句C
但是,这个时代的七言诗,本也还没有后世严苛的格律标准,不需要那麽讲究对仗,对仗只是加分项,而非必须项。
众人只当是杨灿随口吟出的警句,反倒觉得这「不工整」中藏着大道理,比那些雕琢堆砌的诗句更有分量。
「一枝独秀」丶「百花齐放」,寓意无穷呀。
「哼,巧言令色!」李凌霄的冷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静。
他指着杨灿,语气不屑:「老夫知晓你造了杨公型丶杨公水车,可也不必躺在这点功劳簿上自卖自夸,凭这两样东西,就能谈利民安天下了?
」
「它自然能利民。」
杨灿不慌不忙地接话:「但要安天下,单靠农器改良远远不够。所以我才说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呐!
所以才需要百花齐放丶百家争鸣,要聚百家之力丶集万民之智啊!」
杨灿转头面向众人,指着李凌霄,笑容坦荡:「诸位请看,李公这是承认我的说法了,他也被我说服了。」
众人听了,唇角都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他是这麽个意思吗?
人家明明是驳斥你,怎麽就成了「认可」你了?
你————你要不要脸呐!
水榭里,崔临照望着自己心中「怀瑾握瑜」的少年才俊,竟露出这般赖皮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忙抬手掩住唇,因为片刻的失态,嫩颊上瞬间染上红霞,连忙正襟危坐装作无事。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李凌霄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否认,连山羊胡子都抖了起来。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本就该聚仁人志士之力共担。」
杨灿避开他的怒火,语气重归恳切:「纳百川方能成其大,治天下从不是一人之事。
「」
「至于我个人————」他转身向水榭走去,脚步沉稳。
众人见状,神色顿时分化。
有曾被他「惊世言论」震住的,此刻已开始心跳加速。
有被他才华折服的,此刻眼中则满是期待。
按方才的规矩,杨灿这是又要放大招了呀!
潘小晚攥着帕子,眉眼弯弯如钓鲤之钩,心里不住念叨:「快说快说!」
就见杨灿提了提袍角,重新走上石阶,霍然转身面向众人。
「我等若只在书斋里雅集上空谈仁政」,不踏遍田间地头,不知百姓疾苦,那所谓治世爱民」,当然只是一座空中楼阁。
我个人之力,当然有穷尽之时,我能改良两样农器,已是尽我之所能。但是————」
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全场:「难道非要我一人解决天下所有难题?这绝无可能。
唯有重视百家之长,让农丶工丶商丶医诸业皆能焕发活力,方能聚沙成塔,成就盛世。」
说罢,他抬手轻击三掌,掌声清脆。
众人正不解其意,便有两名美丽少女自庭院左右相向而来。
两个少女容貌一模一样,衣着一模一样,正是杨灿的双胞胎美侍女,胭脂与朱砂。
二人都梳着精致的螺髻,身着石榴红交领短襦,配着月白色八幅裙,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走一步便有细碎流光闪动,身姿轻盈如蝶。
她们手中各自捧着一摞整齐的书册,走到杨灿身边,向他屈膝施礼,然后往阶下左右一站。
杨灿道:「胭脂,把你手中书册,送与诸位一观。」
胭脂应一声是,便先转身走进水榭,在于醒龙丶索弘丶崔临照三人面前各放了一本小册子。
然后她走出水榭,再依次发与众人,就连气鼓鼓地站在那儿的李凌霄,都得到了一册。
「这是————」于醒龙端详着手中书册,指尖抚过纸面,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凝重。
这字迹丶这墨迹————
他本是漫不经心地一瞥,这时立即翻开书册,再仔细辨认,不由得大吃一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不仅是他,索二爷和崔临照的动作与他如出一辙,皆是面露惊容,同时腾身而起。
那册上字迹一眼就能看出,绝非手抄。
即便是官方的抄书坊里,干了一辈子抄书工作的抄书吏,抄录书籍时,字迹也难免有字迹差异,有浓淡枯润之别。
拓本虽然工整,却难免失了墨色层次。可眼前这册子上的字,个个方方正正,墨色均匀得如同印章盖印,一笔一划分毫不差!
「这————这既非手抄,也非拓本————」
崔临照激动得声音发颤,起身向杨灿拱手:「杨城主,此乃何种神技?
青州崔氏的藏书阁,藏书极多,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书籍。
杨灿含笑对她道:「崔学士,此乃雕版印刷」之术。
以坚木刻反字,涂墨覆纸,轻刷一下,便可印刷出来。
一版刻就,想印多少页,就印多少页,千册万册亦不多费功夫。」
「轰」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水榭炸开。阶上阶下,但凡识得书丶懂文教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个年代,官府都要专设抄书坊专司典籍传抄的事情。
一本寻常经书,需书生不眠不休抄录半月,错漏尚且难免。
孤本善本更是价值百金,寻常人家连书页都难见着。
杨灿这话,无异于说能让「书」从云端跌入寻常巷陌!
「雕版印刷?以木刻字————」有人喃喃重复,忽然一拍大腿,懊恼得直跺脚。
「印章之法早已有之,为何我就想不到!我书房里的印章堆成山,竟没往这处想过!
「」
这话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明明是一层窗户纸,偏生被杨灿先捅破了,这份扼腕让不少人捶胸顿足。
崔临照捧着书册的手指都在发颤。
杨公犁丶杨公水车利于农事,可这印刷术,却是利在千秋的文教大功!
天下读书人,日后能轻易得书诵读,谁不得承杨灿一份天大的人情?
她正欲开口赞叹,却听杨灿话锋一转:「说起来,这法子还是我的侍女胭脂启发我的。」
杨灿指了指刚刚发完全场,空手回到身边俏立的胭脂。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那立在杨灿身侧丶刚分发完书册的红衣少女。
胭脂被这满场目光盯得脸颊绯红,忙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
「那日,我在一份文书上盖下城主之印。
胭脂见了便问我,我那印上只刻了四个字,可盖印无数次,若是刻满一版文字,是不是就能印出整一页书来?
杨灿笑着看向胭脂,语气温和:「我这雕版印刷之术,便由她这一句话而来。」
「竟是————源自一位侍女?」有人失声惊呼。
赞誉与惊奇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胭脂更显局促,偷偷抬眼望向杨灿。
见杨灿向自己颔首示意,胭脂才稍稍稳住心神,抿着唇挺起了纤细的肩背。
崔临照也是又羞又羡,钦佩地看向胭脂。
嗯?不对————
崔临照因为就在水榭中一侧,正好是从侧面看着杨灿和胭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崔临照心中陡然生起一个念头:
只怕这雕版印刷之术,乃是杨灿这个墨家弟子所研,却故意把此传世之功,归于这小侍女名下吧?
如此名垂千古的机缘,他都舍得让与一个小侍女,只为成就那百花齐放」之说,这————.————
崔临照的眼睛湿润了。
他是故意的!
他要借这桩功劳告诉所有人,即便是马婢侍女,也能有惊世创见。
诸子百家,哪怕是被轻视的「技」与「术」,亦有闪光之处。
这般不图虚名丶只为践行理念的胸襟,让崔临照心怀激荡,看向杨灿的目光愈发明亮。
杨兄,他才是真正的墨者风骨啊!
小迷妹的病,更重了。
待众人的震撼稍平,杨灿的声音再度响起,沉稳而有力:「诸位皆谈文教」,可文教之基,首在有书可读。」
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册:「手抄一本书,书生半月劳顿,错漏百出是常事。
有了雕版,一日可印千百册,成本不过数百文。可发明此术的,不过是一位马婢。
若天下人都能放开眼界,容得下匠人之思丶婢女之问,又能生出多少利世之功呢?」
他又朗声道:「朱砂,把你手中书册,逐一发与诸位。」
朱砂蹲身称是,又是先进水榭,再到庭中,将书册一一发了出去。
李有才迫不及待翻开书页,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本书册,还是用的印刷之法,但字与字之间,远不及方才那本整齐工整,字迹深浅也是不一,而且有些字与字之间,会有一些浅淡的线条状墨痕。
论美观,这一册显然不及方才那一册了,却不知杨灿为何又拿出这册反不及先前的书册来。
却听杨灿道:「诸位,是不是这一册,较之方才那一册,逊色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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