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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巡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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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的部落姑娘们见尉迟伽罗一人独坐丶频频举杯,便互相使个眼色,笑着上前去,把她拉进了舞场。

草原上这种饮宴,本就随时可以下场舞蹈的,尉迟伽罗又已微醺,自然不会推辞。

只不过,她跳的却不是热烈奔放的鲜卑舞,而是一段翩跹柔美的于阗宫廷乐舞。

抬手丶旋身丶展袖,一个三段弯儿的曼妙亮相,舞姿遣绻丶含情藏思,每一个身段丶

每一处旋转,都藏着欲说还休的心思。

尉迟伽罗本就生得清丽俏美,酒后脸颊晕开了一抹淡淡的绯色,眉眼朦胧,薄含愁苦,更是平添楚楚风姿。

那修长的脖颈优雅地扬起,纤细柔韧的腰肢婉转折旋,长袖轻扬如流云漫卷,裙摆翻飞似落花蹁跹。

身姿俯仰之间,柔而不弱丶媚而不俗,每一寸身段线条都呈现得极致曼妙。

尉迟沙伽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对阿依慕说着话,毕竟阔别半年了,而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对了娘,前几日父亲大人派人传信来,说是要给我定下一门亲事,娘亲你来的正好,要不然,还得使人回部落传讯。」

「哦?」阿依慕眼眸一亮,忙道:「说的是谁家的姑娘?」

「是于阀大执事东顺的孙女。」

尉迟沙伽答道:「儿打听过了,这东顺家族,专司于阀农政事务,于阀建立二百七十年,东氏家族专司于阀农政足有两百年,东氏家族在于阀,根深蒂固,堪称第一家臣家族。」

杨灿如今是于阀的第一家臣,而东顺,则是于阀的第一家臣家族,这两者所代表的意义和份量,那是完全不同的。

于阀第一家臣,他若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彗星横空。

而于阀第一家臣家族,死了谁,也不影响这个庞然大物的继续存在。

阿依慕听了,顿时露出欢喜之色,道:「沙伽,你父亲待你,是真心呵护,你可要牢牢记得父亲的恩情与心意。」

「我知道。」尉迟沙伽笑吟吟地点头:「父亲大人疼我,就看为我筑城的用心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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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依慕一看,就知道儿子还没明白这门联姻对他意味着什么,有多大帮助。

阿依慕便点拨道:「为你筑城,当然是用心了,但为你谋划了这门亲事,才更重要。

沙伽,你不知他为你谋划之远。筑新城丶领部族,看似风光无限,可这城池一旦筑起,仅凭游牧,终难立稳。

这城要立住,终究要靠农耕来扎根,靠仓廪充实。东氏一族两百年来可是一直执掌阀内农政。

无论屯田丶垦荒丶育种丶储粮,无论哪一步,有东氏一族帮你,将来垦荒拓土丶兴农固本,你便有了绝大助力。

沙伽,这是你爹为你铺就的一条康庄大道,明白吗?」

尉迟沙伽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还真没看出这背后的门门道道,他只知道,他年纪到了,他爹挺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为他说了个媳妇,却原来————

一时间,尉迟沙伽心中好不感动,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发自肺腑地道:「原来父亲大人竟默默为我谋划了这么多————

娘,父亲大人待我实在是太好了,要不是他,就凭当初摩诃丶拔都他们犯下的大错,咱们左厢大支就被肢解瓜分了。

娘啊,我爹是真的疼我,你要好好疼我爹才是。」

阿依慕脸儿一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浑小子,说的什么浑话,我怎么就不疼他了?还要我怎么疼他才行?

桃里可敦端着酒盏,不时装模作样呷上一口,似在欣赏伽罗舞蹈,却把阿依慕母子俩的对话都听在了耳中,心里头酸得不行。

这个杨灿,对他的女人,和他女人的家人,是真的好。

如今的杨灿,在阀内权柄日盛丶威势渐长,俨然已是一阀之主,手握陇上生杀大权丶

掌控一方命脉。

若能得杨灿这般人物扶持,哪怕他肥胖丑陋丶粗鄙不堪,为了部族安稳丶幼子基业老娘也不是不能忍。

把眼一闭,全当被狗啃了一口。更何况,他————

他年轻丶他英俊,老娘可不吃亏,真要尝了他的甜头,我还算是占了便宜呢。

不期然,她便想起了那个「直立一字马」,那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腹中不禁燥热起来。

凭什么,她阿依慕有人疼,我就得守着一眼枯了的泉熬日子?

她行,我也行。

夹谷关,两山巍峨对峙,一道狭长的山谷从中横穿。

所有屋舍皆依山就势丶层层叠叠拾级而建,顺着山势蜿蜒向上,错落攀附在青褐岩壁之间。

索醉骨一身窄袖戎袍,腰束带,肋佩刀,正漫步山城。

她是代来城主,夹谷关受代来城节制,今日来此,她是巡阅春耕筹备丶城防营建与百姓生计诸事。

当然,代来城那边即将对慕容阀展开军事行动,夹谷关这边要予以配合,此事详情,由于骁豹负责,但她此来,也要先通个气儿。

夹谷关城督沙牛儿和城主姜景腾,陪在她的左右。

这两人如今一个总领夹谷关军务,一个总领夹谷关政务。

山城中,随处可见简陋的屋舍,土木混搭丶粗砌而成。

这是去年那场大火之后,仓促搭建,用来冬季御寒的。

除了西关附近约占全城三分之一的屋舍,另外三分之二的地上,尽是这种临时建筑。

姜景腾沉稳地说道:「入春之后,我们夹谷关首要两件大事,便是筑造新宅,以及民生的安排。」

索醉骨微微颔首:「屋舍要建,但要稳住人心,生计安排尤为重要。

这些百姓都是从凤雏城迁来的,原本居民,五成农夫,三成牧民,还有两成,是商户丶酒肆丶客栈执业者。

如今他们迁入山城,过往生计大多荒废,你可有什么规划?」

姜景腾道:「属下早就对夹谷关附近状况做了勘察,此地山势险峻丶平地稀缺,无大片沃土可供开垦。

且夹谷关现已成为我于阀前沿边塞重镇,军防为先,暂时封禁了从慕容阀过来的道路经营。

所以,凤雏百姓过往营生全不适用了,夹谷关原本居民的营生,也大多不适用了。」

索醉骨脸色稍显严峻:「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姜景腾微微一笑,道:「所以,属下已因地制宜,重新做了安排。

其一,便是农户安置。夹谷关西侧有河谷溪流,地势缓平,可以开垦。

至于牧民,他们游牧,远走些也没关系,从飞狐口出来,那一大片谷地,以前因为代来城和凤雏城的敌对关系,一直无人敢于在其中游牧。

如今开放这片山谷,加上原凤雏城外草地,可以供养现有全部牧民,还可以再把部分百姓转化为牧民。

另外,靠山吃山,这夹谷关两侧,都是连绵的山脉,山货采,可以解决一部分民生。

而且,这山上有石炭和赤铁共生的矿藏,可以招募矿工,进行采集。」

索醉骨微微一讶,道:「这山上有矿?以前怎不见慕容阀的人开采,难道他们没有发现么?」

姜景腾道:「慕容阀发现了的,只是此地矿脉散,不是大矿,再加上山城百姓据此通商要道,多务商业,自然无人去做如此营生。

眼下咱们是为了让百姓们先有口饭吃,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了。

那石炭开采出来,可做锻烧丶冶铁的燃料,替代薪柴。赤铁矿可就地冶炼丶打造农具丶军械丶日用铁器。

那些一时没了着落的商户丶役夫,尽可转行。商户有钱,可做矿主,招揽矿工,产出可以自销,我们城主府也可以安排包销————」

姜景腾一样样说着,听得索醉骨频频点头,她是代来城主,夹谷关的民生,她就得负责。

此前对此,她还觉得颇有压力,如今听姜景腾如此一说,大抵不用她求到杨灿面前,便能自给自足,心中自是开心。

当晚,姜景腾就在自己徵用并充作城主府的富商府宅设宴,为索醉骨接风洗尘。

酒菜尚未上桌,侍女奉上清茶,索醉骨喝了口茶,对沙牛儿笑道:「军务方面,是于军主负责的,具体事宜,我自然不会置喙。

不过,入春之后,代来城就要对慕容阀展开持续袭扰作战,掠其人口丶毁其春耕丶破其田亩丶耗其储备,消磨慕容阀根基。

这件事,是杨总戎一手策划,由我配合于军主执行。到时候,你部必然要出夹谷关,佯攻牵制,以分摊代来方面的压力,沙将军可以早做准备,不日于军主必有消息过来。」

沙牛儿听了,大喜过望:「太好了!不瞒索城主,末将在这儿闲了快俩月了,都快闲出屁来了。哈哈,有仗打好啊!我就喜欢打仗。」

这时,几个仆从鱼贯而入,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这里自然没有精致的菜肴,硕大的盘子盛放的都是清炖的羊肉丶烤得焦香的牛肉丶腥膻味十足的乳羹,大盘大碗丶分量十足。

那浓郁的腥膻肉香扑面而来,索醉骨心口顿时一阵翻涌,猛地扭过头去,捂着嘴乾呕起来。

「主公!」两名贴身女兵赶紧扶住她,樱弑轻抚其背顺气,斩月递上一块素帕。

索醉骨以帕掩口,又是一阵乾呕,倒也没有呕出什么来。

她轻咳了几声,用手帕拭了拭嘴角,微仰着身,离那牛羊肉更远些,喘息道:「拿走,拿走。」

樱弑急忙挥挥手,那上菜的仆役赶紧把菜端开,气味轻了,索醉骨才喘过气儿来。

「无妨,我就是从飞狐口一路赶来,路上呛了风,一时闻不得腥膻味道。」

姜景腾和沙牛儿恍然大悟,姜景腾赶紧吩咐把大盘的牛羊肉全部撤下,吩咐厨下换几样清淡些的菜肴上来。

这个时节,虽然没有什么新鲜蔬菜,但晒乾的丶冬储的一些山珍还是有的。

这座被充公做了城主府的富商家地窖里,储藏了许多山珍,急忙取用,倒也没费太多时间。

晚宴之后,索醉骨回到为她安排的宿处,贴身女兵棠刃为她奉上一盏清茶,柔声道:「主公脾胃不适,今晚可还要沐浴么?」

索醉骨是索阀嫡长女,真正的豪门贵女,这一辈子,除了她从元阀地盘一路逃回索家时,星夜兼程,连饮食都无法保证的日子,还从未有过一日不沐浴的。

她摆摆手道:「我没那么娇气,准备浴汤。」

「是!」得了吩咐,棠刃便退了出去。

房中一静,索醉骨的黛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她都生过两个孩子了,哪能毫无见识,今天这恶心来得实在蹊跷,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眼见房中再无旁人,索醉骨把右手放于桌上,左手伸出三指,往自己右手腕脉上一搭。

指尖之下,脉搏沉稳却又有些异于寻常,那脉搏中,藏着一丝极淡却又再熟悉不过的异动。

刹那间,索醉骨那双素来锋利冷冽的丹凤眼眸光一滞,瞳孔微微放大,几分难以置信的情绪,从她眼底悄然蔓延开来,无声地覆盖了她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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