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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午夜梦回,那血腥味该如何面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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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高明小时候,蹒跚学步,因跌倒,会哭着向他伸出手。

那时他会心疼地抱起儿子,轻声安抚。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父子之间只剩下冰冷的奏对和训斥?

军报静静躺在御案上。

上面记录着太子的功绩,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的恐惧。

太子的势,已经成了。

在军方,有李积丶程知节这样的大将执行他的方略,并取得赫赫战功。

在地方,他能迅速安定幽州,推行新政,赢得民心。

在朝堂,那些「深入基层」的官员,俨然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太子党」势力。

这条潜龙,已经不再是困于东宫浅滩的孱弱之躯。

他的鳞爪已然锋利,他的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那麽,他这个皇帝,该将这条逐渐展露峥嵘的潜龙,摆在何处?

是继续用猜忌和打压的锁链束缚他,直到某一方不堪重负,酿成惨剧?

还是————试着放开一些缰绳,给他空间翱翔,同时也为自己,留出观察和制衡的馀地?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殿窗前。

他站了许久,直到双腿传来酸麻之感。

「王德。」他低声唤道。

一直守在殿外的内侍监立刻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听命。

「传旨。」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恢复了帝王的决断。

「太子督帅有功,安定北疆,着即赏赐东宫属官,有功将士,按律叙功。」

「待太子回京,朕————要亲自听他奏对辽水之役详细始末,及幽州新政得失。」

「是,陛下。」王德恭敬应下,悄悄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峭。

魏王府。

书房内门窗紧闭,将午后的天光与暑气都隔绝在外。

坐在主位上的李泰脸色失去了血色。

他一动不动,肥胖的身体深深陷在宽大的坐榻里,像一座正在缓慢融化的肉山。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精明或讨好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着,直勾勾地望着屋顶繁复的藻井,没有任何焦点。

派出去的刺杀行动————失败了。

不,甚至不能用失败来形容。

是根本没有找到目标。

太子根本不在那座看似戒备森严的行辕里。

那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个消息,与辽水前线那份详细战报几乎是同时传到他耳中的。

战报上清楚写着,太子李承乾如何与李积丶程知节定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如何以自身为虚靶,诱使高句丽精锐落入圈套,一举歼敌,从而奠定了整个东征胜局。

功绩是太子的。

深谋远虑是太子的。

将士用命,也是为了太子。

他李泰这段时间在长安上下跳,联合世家,积极参政,所营造出来的那点「贤王」气象,在那份沉甸甸的军功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杜楚客静立在下方,微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能听到李泰粗重却压抑的呼吸声,能看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想开口说些什麽,嘴唇动了动,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房里死寂一片。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近这段日子,魏王府确实风光了一阵。

陛下授予魏王参政之权,虽然只是旁听丶学习,并未赋予实质决策之权,但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以崔丶卢为首的世家大族们嗅到了风向,一改之前的观望和迟疑,变得异常主动和热情。

他们频频登门,与魏王府的属官们密切往来,在各种政策主张上积极配合,在朝堂内外为魏王摇旗呐喊。

李泰自己也像是重新注入了活力,每日精神抖擞地前往朝会,参与政事堂的议论,对各项政务发表见解。

他刻意模仿着父皇处理政务时的沉稳,努力营造出一种宽和丶理性的形象。

他甚至主动就漕运丶税制等具体问题,提出了几条看似公充丶实则经过幕僚精心计算丶能最大限度迎合世家利益的建议,果然获得了世家官员们的一致称赞。

朝堂之上,似乎真的因为魏王的「活跃」而多了一股「和气」。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陛下在听取李泰奏对时,脸上也多次露出过满意的神色,偶尔还会温言嘉奖几句。

这一切,都让李泰和他身边的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条通往东宫的道路,并非遥不可及。

然而,辽水前线的这份战报,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碎了这层虚假的繁荣。

太子不在长安,却遥控着决定国运的战事,并且取得了空前的大胜。

太子不在朝堂,却通过「深入基层」丶「鼓励工匠」等手段,在地方和中下层官员中,悄然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威望和势力网络。

相比之下,魏王在长安城里的这些动作,联合世家丶发表政见丶博取父皇欢心————

都显得那麽的小打小闹,那麽的上不得台面。

杜楚客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经此一役,太子的储位已经稳如磐石。

至少在可预见的将来,除非太子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否则,单凭魏王现在掌握的这点力量和声望,根本不可能再撼动其分毫。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人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杜楚客。

他辅佐魏王,弹精竭虑,步步为营,本以为抓住了一丝机会,却不料对手早已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竞争。

他现在唯一感到庆幸,甚至可以说是后怕的,是魏王之前策划的那次针对太子行营的刺杀行动,因为太子根本不在行辕而未能实施。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是当时太子真的在行辕,刺杀行动发动了,无论成败,后果都不堪设想。

成功了,陛下震怒之下,必然彻查,魏王府绝对脱不了干系,那是万劫不复。

失败了,行动人员被俘,同样会牵扯出魏王,届时一个「谋害储君」的罪名扣下来,谁也保不住他。

现在,行动虽然失败了,但因为没有真正动手,没有留下确凿的把柄,就算对方有所怀疑,也终究是怀疑,无法坐实。

这给了魏王府喘息和转圜的馀地。

杜楚客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李泰。

李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空洞,脸色灰败,仿佛魂魄都已经离开了躯壳。

杜楚客知道,此刻任何关于「从长计议」丶「韬光养晦」的劝谏,李泰都听不进去。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份巨大的挫败和绝望。

书房外传来更夫敲响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

李泰的眼珠终于动了动,缓缓从藻井上移开,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的某处。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其乾涩的声音。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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