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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59 章 理论派的崩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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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真空的入侵与神性的瓦解

凌晨一点。

北城的雨幕不再是诗意的点缀,而是一层带有重力的丶肮脏且阴沈的灰色厚铅,正疯狂地撞击着「御景天峦」顶层公寓的强化玻璃。

那种撞击产生的低频震荡,在失去宋星冉这个「人肉过滤器」後,透过建筑钢骨直接传导进沈慕辰的颅腔。每一滴雨水的撞击,都像是一颗落在铁皮屋顶上的铅球,在他的听觉神经上砸出一个个凹坑,化作一场无止尽的丶钝重的轰鸣。

公寓内部的电子系统感应到了访客的接近。

原本寂静的玄关处,隐藏在天花板内的感应灯随之亮起。这道冷白色的光线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丶却在沈慕辰耳中尖锐如高压电流窜过的电路共振音。接着是电梯运转的动静,钢索在狭长井道中摩擦产生的物理位移,在此刻这具敏感度过载的躯体看来,无异於一场直接作用於前庭神经的暴行。

这座原本精准丶无尘且绝对静谧的真空实验室,正因为两块「外界杂质」的暴力入侵,而产生了结构性的崩解。

双开的大门缓缓滑开,没有发出阻滞声,却带入了一股潮湿丶浑浊且混杂着北城深夜柏油路焦味的冷空气。

陈若岚率先踏入了室内。她那双黑色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的重击音,不再是女性的优雅,而是一种类似钢铁重锤砸在冰面上的物理性侵略。每一步位移,都伴随着雨水从风衣纤维中甩落丶撞击地面的湿润碎裂感。

这种属於「人」的丶充满随机性与污垢的音频,正疯狂地羞辱着这里每一寸经过声学计算的空间。

沈慕辰坐在中岛台边。

他原本总是维持着那种近乎神性的丶极致理性的优雅,但此刻,他的脊椎曲线呈现出一种僵硬的丶像是即将折断的应力感。他的丝绸睡袍领口微微散乱,那是他在极度焦虑中自行撕扯後的痕迹,露出的颈部线条在冷光灯下显得苍白且带有病态的青紫色血管浮凸。

他的指尖扣在冷硬的黑色石英石台面上。

这不再是优美的节拍,而是某种失控的丶混乱无章的能量输出。指甲与石材表面产生的摩擦阻力,以及每一次发力时肌肉产生的微小震颤,都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发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丶低频的肉体位移音。

最让陈若岚感到心惊的,是沈慕辰的那双眼。

在那副无边框镜片後,沈慕辰的双眼布满了密集的血丝。他的眼球正因为神经系统的极度疲劳而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丶无法自控的震颤。他无法聚焦,视线在空气中游移,似乎正在试图从那些混乱的环境杂讯中,重新找回那个曾让他安定的座标。

「沈慕辰。」

陈若岚的声音在空旷的挑高大厅里多次反射,带着一种带刺的丶充满硝烟味的重力感。她每走近一步,脚底与大理石面产生的那种带有水分的吸附声,都让沈慕辰的肩膀产生一次生理性的抽动。

沈慕辰缓缓转过头。

他的动作迟钝得像是一具齿轮生锈的旧钟。当他开口时,那种曾被视为神谕般的丶磁性且平稳的音质彻底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声带过度摩擦後丶产生的那种破碎且带有砂纸质感的破裂音。

那是气流强行挤过乾燥黏膜时,产生的物理性悲鸣。

「妳……带了太多的噪音进来。」

他每个字吐出的频率都极其不稳定,气息在肺部与咽喉间产生了几次短促的停顿,像是正在经历一场肉体层面的断讯。

「噪音?」陈若岚冷笑一声,她身上的湿气在恒温二十三度的环境下迅速蒸腾,化作一股带有侵略性的水蒸气味道。她将手中的长伞随意丢在脚边,那重物坠地时产生的丶沈闷且不带节奏的撞击,让沈慕辰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世上最恶心的噪音,就是你这种把人当成标本丶把灵魂当成数据的『校准』声。」

顾行舟跟在後方,他没有陈若岚那种外显的愤怒,却精准地站在了沈慕辰感官最脆弱的斜後方。他压低了帽檐,眼神冷彻,看着这位崩塌的神祇。

「沈先生,这座房子的气压变了。」顾行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唯有同类能听出的讽刺,「你原本以为你是这片真空的统治者,但现在,这片真空正因为缺失了唯一的『稳定剂』,而在试图把你这具残次品彻底勒毙。」

沈慕辰没看向顾行舟。他低头看着指尖下那抹被石英石冷凝水晕染开的指纹,那种指纹在石材上的附着力,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丶对物质世界的失控。

他听见了。

他听见了客房那个衣柜深处,宋星冉那种濒临崩溃的丶湿润的吸气声。

在这种失去保护的状态下,那个频率不再是他的避风港,而是一道道细长且尖锐的针,随着空气的流动,精确地刺入他的视网膜与听觉中枢。

「她在客房。」

沈慕辰再次开口。那声音破碎得像是一地被碾过的玻璃渣,透着一种神性瓦解後丶最底层的荒凉与求援。

「带她走。这间房子的回响……快把我撕碎了。」

陈若岚与顾行舟对视一眼。他们原本准备好面对的是一个冷酷的丶用逻辑武装到牙齿的怪物,却没想到,他们见到的是一个因为失去滤网,而被自己的感官地狱生吞活剥的丶脆弱的生物。

陈若岚转身走向长廊。她的皮鞋与地面碰撞产生的每一声回响,都像是朝着沈慕辰的心脏钉下了一枚代表着「秩序崩坏」的钢钉。

他的神坛碎了。

而入侵者正带着他的解药,跨过那一地的残渣。

Part 2:活体标本的「回收」与放逐

客房门被推开时,门轴与合页之间产生了一道微弱但生硬的摩擦,这道声响在客房内那种沈闷丶充满了纤维臭与冷汗味的空气中,像是一道缓慢撕开的伤口。

陈若岚停在衣柜前。

这座昂贵的胡桃木家具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墓碑的压迫感。她没有犹豫,伸手握住金属把手。当柜门缓缓移开,最後一丝掩盖羞辱的屏障消失,露出了蜷缩在衣物阴影中的宋星冉。

那是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宋星冉整个人折叠在那些深色大衣之间,由於长时间的极度紧绷,她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丶类似石像般的僵硬。

「星冉……」陈若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在废墟中挖掘生还者的沈重感。

她试图伸手去触碰宋星冉裸露在外的丶那截惨白的手腕。然而,就在陈若岚带有体温的指尖与宋星冉那层湿冷的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宋星冉的身体爆发出了一场令人齿冷的代偿性痉挛。

那不是普通的发抖。那是神经系统在遭受了长期的「频率压制」後,面对外界刺激产生的暴力反噬。

宋星冉的肌肉在陈若岚的触碰下猛地收缩,发出一阵关节在极度紧绷下产生的乾涩位移感。她的手脚在那狭小的空间里产生了不自主的丶带有机械感的颤动,脚踝不断撞击着木质底板,频率极快,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皮肉在大理石纹木料上产生的沈闷摩擦音。

这是一场生理性的拒绝。

宋星冉的眼球在蓝色的手机残光下剧烈晃动,视线无法聚焦,彷佛她的视觉信号已经被内耳深处那种强烈的丶毁灭性的声压所搅碎。她张开嘴,喉咙深处却发不出一声完整的求救,只有一种带着黏着感的丶气息在气管内打转的破裂声。

「没事了,我带妳走。」陈若岚忍住鼻酸,强行施力将宋星冉从那堆充满了沈慕辰气味的羊毛大衣中拽了出来。

宋星冉的身体在离开衣柜的一刻,呈现出一种近乎解体的柔软,却又伴随着肌肉神经未尽的馀震。她的长发凌乱地覆盖在脸上,左耳那道已经凝结成黑褐色的血迹,在冷光下像是一道被钉死在标本上的编号。

陈若岚将她架在肩头,宋星冉的体重沈重得不像是一个活人,而像是一件被暴力拆解後丶正等待着被报废处理的「损毁零件」。

两人走出长廊,经过客厅时,沈慕辰依然坐在那个中岛台边。

他没有抬头看她们,视线却死死地锁定在通往主卧的地板上。

在那片灰色的微水泥地面,有一抹已经乾涸成暗红色的圆点。那是宋星冉在浴室自残後,一路踉跄逃向衣柜时滴落的座标。

这抹红在沈慕辰那种极致理性的「听觉逻辑」里,竟然产生了一种恐怖的丶具有吞噬性能的「负压感」。

这抹红色不是视觉,是声音。

在他的感官通感里,这几滴血迹在地板上呈现出的杂乱形状,正不断向外散发出一种极高频的丶无法被任何滤波器过滤的噪声。那噪声在疯狂地嘲笑着他的「安静理论」,每一秒钟都在吸乾这间屋子里的氧气,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被这抹红色牵引,产生了剧烈的丶混乱的脉冲。

那是不容忽视的「变数」。是他在实验日志里永远无法量化的丶带血的真相。

「沈先生,你知道苏曼那套『样本量化论』最大的缺陷是什麽吗?」

顾行舟拦在了沈慕辰的视线前,他的皮鞋在离那抹血迹仅剩几公分的地方停住。他的语气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伪装的优雅,而是一种资深玩家在解剖败局时的冷酷与残忍。

「是变数。你一直以为这场实验里不稳定的因素是宋小姐,以为她不够纯粹丶不够听话。」

顾行舟低头,看着沈慕辰那双因为过度疲劳而产生眼球震颤的眼睛。

「但你从来没算进去过一个最大的变数——你自己。」

顾行舟的声音很低,却精确地撞击在沈慕辰那过敏的耳膜上,「你失控了,沈慕辰。你以为你在观测她,但其实你早就把自己也钉在了那个观察台上。你这场所谓的『校准』,本质上是你自己在感官地狱里的挣扎。你把解药杀掉了,现在,你要开始学着怎麽在没有底噪的环境里,亲耳听着自己慢慢烂掉。」

沈慕辰的指尖猛地在大理石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且混乱,气流掠过鼻腔的声音,在他听来就像是一场即将到来的丶足以毁灭文明的海啸。

陈若岚架着宋星冉,在那种极度不稳定的脚步声中,走出了这间豪宅。

大门再次合拢。锁舌咬合时发出的那声沈闷且充满秩序感的闷响,成了这座神殿最後的丧钟。

沈慕辰听见了那抹血迹正在乾涸丶收缩的声音;听见了墙壁後方电线里电流涌动的轰鸣;甚至听见了自己颅腔内,神经元因为失去依赖而发生大规模坏死时产生的那种丶湿润且带着黏着感的崩溃音。

世界变得很吵。

吵到他能听见这座玻璃房,正在他脚下,缓慢且彻底地,碎成一地肮脏的废墟。

Part 3:冰块的处刑与重组

凌晨三点,陈若岚的私人公寓。

这里的空气结构与「御景天峦」截然不同。它不具备那种恒定二十三度的精准与乾燥,反而带着一种深夜未尽的雨水潮气,以及老旧建筑管线深处散发出的丶带着铁锈与霉味的腐败感。

客厅的角落里,那台使用了近十年的冷气机正发出沈闷且规律的机械运转声,这种未经修饰的粗糙「底噪」,在此刻宋星冉受损的左耳里,却像是一层粗粝但真实的厚垫,勉强承接着她那已经碎裂的神经。

宋星冉缩在磨损的皮沙发深处。她左耳包裹着厚实的医用纱布,但大脑内部的回路似乎还没切断,受创後的神经依然在深处跳动,产生一种类似低频电压在潮湿电路中发生短路时的嗡鸣感。

她的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还被困在那个漆黑的衣柜里。

顾行舟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骨瓷杯走过来。他的动作极轻,试图不引起空气流动的过度位移。他将杯子放在宋星冉面前的胡桃木茶几上,杯底与木头接触时,发出一声沈闷且扎实的撞击音。

「刚从医院回来,喝点热的。那是罗汉果与陈皮调过的温饮,能舒缓妳受惊的神经。」

热气。

那缕缓慢升腾的白雾在冷调的灯光下扭曲丶旋转,像是一道模糊的滤镜,瞬间触发了宋星冉大脑皮层中最恐惧的记忆锚点。

她想起了浴室里那杯摄氏四十五度的鲜奶。想起了沈慕辰那种令人窒息的丶恒温的控制。那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再是抚慰,而是一层带着黏液的保鲜膜,试图再次封住她的口鼻。

宋星冉猛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生理性的乾呕。她像是一只被烫伤的动物,整个人过度防卫地向後弹开,後背撞上沙发靠背,发出沈闷的声响。

「拿走……」

她的声音嘶哑丶破碎,像是两片生锈的金属片在强行摩擦。

「别给我……热的东西……」

顾行舟愣了一下,指尖在杯缘停驻:「星冉,妳现在在发抖,医生说妳失温了……」

「我说拿走!」

宋星冉突然抬起头,那双瞳孔剧烈收缩,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不是任性,那是为了求生而爆发出的丶濒死的暴戾。

「给我冰块。我要冰块……硬的丶冷的……越多越好。」

陈若岚站在玄关处,指尖夹着一根点燃却未抽的菸。她隔着缭绕的烟雾,审视着此刻处於崩溃边缘的宋星冉。她看懂了——那女孩不是想喝水,她是想找个东西,把体内那个关於沈慕辰的温暖印记彻底砸碎。

陈若岚对着顾行舟轻轻点了头。

没过多久,一只盛满了硬质透明晶体的威士忌杯被递到了宋星冉手中。

玻璃杯壁在接触到室内潮湿空气的一瞬间,迅速凝结出了一层细密丶冰冷的冷凝水。那种极致的低温顺着宋星冉乾燥丶甚至因为脱水而显得枯槁的掌心,一路沿着前臂攀爬至她的脊椎。

这种刺骨的冷,终於让她感觉到了一丝真实。

宋星冉没有喝水。她颤抖着抓起一块边缘锐利的冰块,直接塞入口中,然後,用尽全力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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