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上巳春宴诉衷情(2 / 2)
「朕就是计较。」夏侯靖低下头,额头抵着凛夜的额头,修长指尖抚过他线条优美的肩头,声音压低,带着磁性与一丝霸道,「你的好,你的温柔,你的学识……朕都想独占。便是儿子,分去太多,朕也嫌不够。」这话说得简直毫无帝王气度,更像个陷入情爱的幼稚鬼。
凛夜听着这番蛮不讲理却又炽热无比的宣告,心尖像是被羽毛挠过,又痒又麻。他眼睫低垂,脸颊上泛着动情的绯红,小声道:「胡说什麽……晟儿还小。」
「小也不行。」夏侯靖得寸进尺地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随即又叹道,「不过,看那小子眼光随朕,都最喜欢你,朕心里……又觉得挺得意。」
这人简直自相矛盾到了极点。凛夜忍不住抬眼瞪他,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嗔意流转,却在对上夏侯靖那双含笑深情的凤眸时,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脸上红晕愈发加深。
「好了,不闹你了。」夏侯靖见好就收,松开手,却仍牵着他不放,「奏章看得差不多了,陪朕去园子里走走?顺便……看看那小子抄书抄得如何了。若真哭鼻子了,还得劳烦我们这位慈父去哄哄。」
他这前後态度转变之快,让凛夜哭笑不得。但那份对太子的关心,却是真切的。凛夜点了点头,任他牵着,一同走出了御书房。
春日午後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宫道上,积雪早已消融,枝头隐约可见嫩绿新芽。
两人并肩而行,衣袖相拂,偶尔低语几句,讨论的或许是政务,或许是晚膳,或许只是园中哪株花将要开了。远处,东宫的方向隐约传来孩童清朗的读书声。这寻常至极的午後,却因身边人的存在,而变得充满了踏实的暖意。
数日後,一份来自礼部的奏章呈到了御前,是关於上巳节宫中曲水宴的安排请示。夏侯靖看後,唇角微勾,提笔在准奏的批示旁,又添了一行小字:「着尚服局为皇后备新衣,颜色需清雅,朕自会过目。宴上所用酒器,取那套白玉镶金边的。」
他几乎能想像,那日春光里,流水畔,他的夜儿会是何等清俊出尘的模样。而有些恩爱,在亲近我僚的见证下,秀得恰到好处,不仅是私情,亦是帝后和睦丶朝局稳定的象徵。
上巳节转瞬即至。
这日天公作美,碧空如洗,春日和煦。宫中特意引了活水,在景色最为清雅的「流芳园」中布置出蜿蜒曲水。岸边桃花正值盛放,云蒸霞蔚,落英缤纷。受邀而来的宗亲近臣及家眷们皆着春衫,笑意盈盈,气氛轻松愉悦。
夏侯靖与凛夜并未过早现身。直到宴席将开,两人才在内侍通传中,携太子夏侯晟一同驾临。
今日夏侯靖未着明黄龙袍,而是一身霁青色常服,上绣银色龙纹,腰束玉带,头戴金冠,面容俊美,剑眉凤眸间含着一层浅淡笑意,少了平日的迫人威严,多了几分闲适风流。他一手负於身後,另一手……则极为自然地牵着身侧之人的手。
凛夜被他牵着,今日亦未穿摄政亲王朝服。他身着一袭月白底绣淡青色竹纹的广袖长袍,外罩同色轻纱,腰系浅碧丝绦,墨发以一根白玉簪半束,其馀如瀑般披散肩头。这身装束极尽清雅,愈发衬得他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立於灼灼桃花之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澄澈之美。他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不再是以往那种过分苍白的脸,在明媚春光中,几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脸颊上细小的丶淡金色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两人这般牵手并肩而来,一个尊贵俊朗,一个清逸出尘,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和谐登对,瞬间吸引了园中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心中无不暗叹帝后感情深厚,风采卓绝。
「今日上巳,春嬉为乐,众卿不必过於拘礼,尽兴便是。」夏侯靖声音朗朗,带着笑意,与凛夜一同在首位落座。太子夏侯晟则坐在他们下首稍侧的位置,穿着杏黄色的小锦袍,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显得兴奋又乖巧。
曲水宴开始,羽觞,一种两头微翘丶状如雀鸟的酒杯随着清澈水流缓缓飘下。宾客们或吟诗,或饮酒,或只是赏景谈笑,气氛渐入佳境。
当一只白玉羽觞悠悠晃晃,恰好在凛夜面前的溪流转弯处停住时,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许多目光带着善意的笑意投了过来。
按照惯例,停杯者需赋诗或饮酒。凛夜望着那杯酒,清冷的眉眼微动,正欲伸手取杯,身侧却更快地探过一只手。
夏侯靖的修长指尖先一步覆上了他欲执杯的手背,然後稳稳地握住了那只羽觞。他没有将酒杯拿起独饮,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倾身,就着凛夜的手,将杯中酒液饮去一半。然後,他抬起头,凤眸含笑环视众人,朗声道:「皇后近日偶感风寒,不宜多饮,这半杯,朕便代劳了。」说得冠冕堂皇,彷佛真是体贴入微。
然而,他握着凛夜手背的拇指,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极其暧昧地丶轻轻地在那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凛夜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与细微酥麻,瞬间点燃了脸颊的温度。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他们交叠的手上,脸「轰」的一下就热了,耳根都烧了起来,连精致的锁骨处都似染上了一层薄粉。他想抽回手,却被夏侯靖握得更紧。
「陛下……」他压低声音,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带着一丝窘迫的恳求。
夏侯靖恍若未闻,甚至心情极好地就着他的手,将剩下的半杯酒也一饮而尽,这才松开手,将空杯放回水中,顺流飘走。整个过程,自然流畅,却又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占有与亲昵。
席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几声克制的轻笑与赞叹。年长些的宗亲捋须微笑,年轻的臣子则目露羡艳。帝后情深,本是佳话,如此公然却又不失体统地展现,反倒让人觉得真实可亲。
夏侯靖彷佛没看见凛夜的窘态,泰然自若地夹了一筷春日时鲜到他面前的碟中,温声道:「吃些菜,压一压酒气。」
凛夜眼睫低垂的模样格外温顺可爱,默默拿起筷子,却觉得脸上热度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枝头桃花簌簌落下,几片粉嫩的花瓣打着旋儿飘下,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凛夜乌黑的发间,点缀在如瀑布般的墨色长发上,甚是显眼。
夏侯靖侧目看见,眼中笑意更深。他再次倾身过去,在众人注目下,伸出修长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那片花瓣从凛夜发间拈起。
正当众人以为他会将花瓣丢弃或置於案上时,却见这位年轻的帝王手腕一转,竟将那瓣桃花,别在了——自己的耳後!
然後,他转头,对着因他这举动而微微睁大清亮眼眸的凛夜,眨了眨眼,用不高不低丶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笑道:「皇后簪花定然好看,不过朕想了想,这桃花既是落在你发上,便是与你有缘。朕替你戴着,也算借花献佛,聊表朕心?」
这番举动加上言语,着实出乎所有人意料。短暂的寂静後,近处几位宗亲夫人已忍不住掩口轻笑起来,目光在帝后二人之间流转,满是善意与打趣。谁能想到,平日威严深重的陛下,竟有如此……嗯,风趣柔情的一面?
凛夜这下连脖颈都红透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瞪着夏侯靖,眼尾泛红的模样,配上那脸上泛起的一层淡淡的丶诱人的粉色,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让人想起御花园里那些被春雨打湿了的丶娇艳欲滴的海棠花,艳色惊心。
夏侯靖看得心头一荡,差点就想不管不顾将人搂过来亲一口,好在还记得场合,堪堪忍住。
就在这气氛微妙又甜蜜的时刻,一个清脆的童音响了起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解围与纯真祝福。
只见太子夏侯晟捧着自己面前那盏以茶代酒的果盏,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帝后席前,仰起小脸,声音清亮亮地说:「父皇,皇叔,晟儿以茶代酒,敬父皇皇叔一杯。祝父皇皇叔,情谊就像这园中的流水与桃花,流水长长,桃花年年盛开,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孩童的话语最是真挚动人,不带任何杂质。这番祝词,既巧妙地化解了凛夜的尴尬,又将方才那带着戏谑的亲昵,升华成了值得祝福的美好情意。
夏侯靖闻言,凤眸中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朗声道:「好!晟儿这话,说得好!朕与你皇叔,便承你这吉言!」说罢,当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凛夜也从方才的羞窘中缓过神来,看着一脸纯善的太子,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眼中带着暖意,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他杯中是特制的药茶,向太子微微示意,轻声道:「多谢晟儿。」然後浅啜一口。
这一幕,帝后和睦,父子亲近,其乐融融,落在所有与宴者眼中,无疑是一幅最完美的天家亲情图,亦是江山稳固丶後继有人的绝佳象徵。不少老臣抚掌点头,心中最後一丝因皇后性别而产生的疑虑,似乎也在这春光宴乐与太子真挚的祝福中,悄然消散了。
宴席继续,气氛越发轻松欢快。夏侯靖果然如他先前所说,未让凛夜再沾半滴酒,细心之处,令人侧目。而凛夜脸上的红晕,直到宴席过半,才在春风的吹拂下渐渐淡去,但那眼波流转间偶尔瞥向夏侯靖时,不自觉流露出的细微嗔意与更深处的柔软,却是如何也掩藏不住的。
宴席渐入尾声,宾客们三三两两离席,在园中自由赏景嬉游。夏侯靖见凛夜脸上红晕已褪,但眼波流转间仍带着些许未散的赧然,便知他仍在意方才席间之事。他眼底笑意更深,趁着众人未注意,轻轻拉了下凛夜的衣袖。
「随朕来。」他低声道,语气里含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凛夜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起身,随他悄悄离开了主宴区域。夏侯靖显然对这流芳园极为熟悉,牵着他穿过几丛开得正盛的桃花,绕过一座小巧的假山,便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活水岸边。这里水流稍缓,岸边有光滑的青色大石,垂柳丝丝缕缕,几乎将外界的人声与视线隔绝开来,只闻潺潺水声与清脆鸟鸣。
「陛下带我来此是……?」凛夜环顾四周,此地清幽,与方才的喧闹恍若两个世界。
夏侯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株垂柳旁,折下一段柔韧的嫩枝。他走回水边,在青石旁蹲下身,用柳枝尖端蘸了蘸清澈的流水,然後抬头对凛夜笑道:「过来。」
凛夜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只见夏侯靖修长指尖稳稳执着柳枝,就着青石表面湿润的水光,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夏侯靖」三个字。字迹因水而显得有些氤氲,但架构端稳,力透石面。
写完自己的名字,他将柳枝递向凛夜,凤眸中映着水波与眼前人的倒影,声音轻柔:「该你了。」
刹那间,凛夜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口像是被温水漫过,涌起一股酸软的暖意。他接过那尚带着青草气息的柳枝,学着夏侯靖的样子,蘸了水,在他名字的旁边,郑重地写下「凛夜」二字。他的字迹清峻秀逸,与旁边夏侯靖的字并排而立,一稳重,一清雅,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两人刚写完,岸边微小的涟漪轻轻涌上,一层薄薄的水流漫过青石表面,将那两个并排的名字温柔地包裹丶浸润。墨黑的字迹在水光下微微晕开,边缘交融在一起,彷佛天生就该如此紧密相连,难分彼此。
夏侯靖静静地看着水流漫过又退去,留下湿润石面上更显朦胧交融的字迹。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凛夜还拿着柳枝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却依旧凝视着石上,低声喟叹,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存缱绻:
「似水柔情,绵绵不绝。」
八字轻轻落地,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凛夜心湖最深处,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他看着石上他们交融的名字,又侧首看向身边人。夏侯靖也正看着他,那双总是深邃莫测或灼热逼人的凤眸里,此刻只盛满了如这春水般清澈见底的柔情,以及毫不掩饰的丶绵长无尽的眷恋。
没有更多的言语。凛夜纤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清亮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夏侯靖的模样。他慢慢地,反手握住了夏侯靖的手,十指悄然交扣。
柳枝从松开的指间滑落,顺着水流轻轻飘走。春日的阳光透过柳丝缝隙,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洒在那块见证了无声誓言的青石上,暖意融融。
远处,隐约还能听见宴席散去的笑语,而这一方僻静水岸,时光彷佛停驻,只剩下水流潺潺,与彼此掌心传递的丶绵绵不绝的温度与情意。
┄┄┄┄┄┄┄┄┄┄
靖夜CP/AI制图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