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长阪街 〔十四〕(1 / 2)
嘈嘈杂乱的众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苏赋一睁眼,便见冶炼铺门口鱼贯走出一双双穿着皮革短靴和革条战裙丶尾巴捆一截金瓜锤的粗壮蜥蜴腿,队列在店铺面前。桌椅挡住半边视野,他只能关注到腿。
“砰丶砰丶砰丶砰”......多人齐齐重踏而震摄人心的脚步声,从苏赋左方传来。他往煮面台旁边的狭口看出去,二十几尊青铜雕像的持剑队伍,冷峻肃立在杜园前边空地上。
每一尊青铜猿猴与店小二的模版脸,在己方眼中是和蔼可亲又十分可靠,尽管它们当中有人遭到顽童蜡笔涂鸦或者刻写「叉叉叉是白痴」丶「叉叉叉爱谁」丶「老师抽屉里的蟑螂袋子,是我放的。嘻嘻嘻......」等恶作剧。仍无损它们漠视一切道德伦理丶漠视一切人性情感温度丶贯彻指令到底的非人气质。
苏赋见到与他同一边的商家店铺和民宅寓所,纷纷跑出大批人马,站在屋子前面。每位青少儿郎及中年壮汉都是一身棕漆钢片背心与铆钉护臂丶束腰绑腿灰长裤丶锦黄额带绣上黑色「杜」字,手里横刀笔直又锋利。
身着轻便武装的他们表情凝重戒慎,有的人松了松握柄手指丶旋又握紧,汗腺发达的人频频擦汗。有的人一手按着腰间垂吊的粗麻布囊,里头可能是创伤药丶亢奋剂等药物。也有战历丰富的老手,用胡扯谈笑方式纾缓紧绷压力。
「注意墙壁和天花板,别被它们钻了空档!」走到煮面台外侧的双刀肥硕大叔,看不出是个身负二流内功的武林好手。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霎时传遍长阪街一二三段,直至四段以後才减弱。但那已不在他管辖内,而是由其他街长负责。
众人应诺不久,杜家穿云箭炸响前三秒,悠扬嘹亮的草笛音抢先响起。
蜥蜴人听闻笛声,立马一窝蜂抢攻过来──
有一队三流内功的刀盾蜥蜴,针对法术群像,直闯阵列。数名蜥蜴人拦腰飞扑丶盾压倒地青铜猿猴的胸口,骑在上面举刀猛砍它们脸容,劈得当当价响,破开好几道口子。没有痛楚的它们即刻反击,长剑狂戳对方硬鳞侧腹,戳出一片叮叮叮叮清脆音,几处鳞片不堪连戳,於喷屑中慢慢松脱削薄并开始渗出翠绿蜥血。
另有几名蜥蜴战士选择跃空重斩,一刀斩中青铜店小二的颜面,将其剖成两半丶直至锁骨才卡住。毫无感觉的裂面店小二,只手握牢对方刀腕丶一剑倏然猛切对方咽喉,切得那蜥蜴人瞠目吐长舌。幸亏鳞片够硬,否则它肯定断头。
青铜店小二一剑未果,收回欲刺之时,脑袋忽遭对方尾巴上的金瓜短锤从旁重击,「砰」一声店小二歪躺在地。当蜥蜴战士举刀准备全力肢解它,隔壁青铜猿猴突来一记冲撞救援,把它撞得气息紊乱左臂生疼丶浮空横飞,掉下时砸毁杜园廊前一道彩条栅栏。
转眼间,一排杜家长堤和一波翠甸绿浪相互硬碰丶挥汗缠斗丶厮杀呐喊,两帮人马激烈驳拼在一块,全街满是人类与蜥蜴人对砍搏斗的盛大场面。群刀舞动映寒芒,带起声声铿锵金鸣与血滴红雾。众剑摇旌闪银光,削翻片片鳞甲和鲜翠绿血。
杜园地带,场面混乱至极──无头雕像一把抱住对手,撞入「嘶嘶嘶」冶炼铺的岩砖墙壁,滚到里头胜负未卜,留下一个崩落碎砾的墙壁大洞和断窗;几名杜家汉子拼杀中挨了致命刀伤,神情黯淡目光失焦丶颓然倒下,躺在街道中央再也起不来。
炸鸡摊油锅大肆泼洒,淋到三个蜥蜴人,烫得它们在地上打滚,随即让人乱刀砍死,徐徐晕开绿色血泊;烧红铁板贴上一位杜家青年衣甲损坏脱落的背後,他灼痛到挺腰摸背丶张口惨叫之际,遭人正面一刀斜砍胸腹而过......
流动服饰铺的插针线轴,拿在杜家一位内功臻至二流极阶的蓝衫大叔手里,变成一件强劲武器。逾二百根五颜六色的寒芒针线,恍若两束渔网甩放出去,密密麻麻刺穿四个三流蜥蜴人的硬鳞躯体,将它们钉在杜园左邻「盛昌糕饼店」的红砖壁上。附近的杜家帮众,见状一涌而上。
肥硕老板面临两位三流蜥蜴人的交错夹攻,丝毫不落下风且仍有馀力。
他两手菜刀快速横剐旁切丶正剁反撩丶拨挡二敌接力式的轮番攻击。身形时左时右丶弯腰钻隙,规避对方层出不穷的挥盾重击丶斜砍竖斩。他能解决这两个存心纠缠的蜥蜴人,但为了不殃及摊内无辜,因此决定引开再打。
他低喝一声劈出凌厉刀气丶砍在两块及时格挡的圆型铁盾上,迫得它们连退三丶四步。他单手抬起沉重钢硬的煮面台,朝两个蜥蜴战士大力扫去。「磅!」一记骇人巨响之後,那两个蜥蜴人盖着扭曲变形的煮面台,往一段方向猛然斜喷射出,菜刀大叔立刻衔尾追上。
苏赋看着外头乱糟糟的人腿丶蜥蜴腿丶溅在石板道路上一滩滩红绿血渍。听着大吼大叫的咆哮声丶人们伤痛的低吟声丶试图令同伴保持清醒不致永久长眠的呼唤声......令他恐慌得抱头屈膝丶蜷缩成一团,心脏怦怦怦狂跳不已,四肢开始发软,手掌开始颤抖。脑海净演「卷入纷争」丶「遭到误伤」丶「命丧街头」等负面下场,丧失活动能力,简单的爬离逃生都办不到。
外围桌椅忽然「霹啪!」乍响,被一个重重摔落的杜家人给彻底压垮。
苏赋心慌一瞅,只见那位短甲劲装的束发汉子,痛呼挣扎一会才起身,并抓起一张竹桌狠狠投掷出去,随後蹬腿暴冲丶长刀直刺,窜出面摊。立时传来「嘎丶吱」两下竹裂音,汉子又猛然倒跌而回,躺在苏赋面前,胸膛染红一大片还插了把亮晃晃的摇柄大刀,死不瞑目看着苏赋。
「这位烈士请您好生安息。冤有头,债有主,晚上还请您别找错人了,拜托拜托。」他紧抱筝匣,揣着敬畏亡魂的心意,虔诚说道。
此时一个持盾蜥蜴人进棚走来,足踩汉子胸口丶拔起大刀。接着它低伏头颅,探探桌下有什麽东西──然後苏赋看见一颗覆满翠绿鳞片的三角型头颅,嘶嘶嘶吐着岔端长舌,用蓝眸绿瞳的怪异双目,盯着全身僵硬的他。
就这样蜥目瞪人目,相望好几秒,它才离去。临走前,它还摸了摸苏赋手脚,像是辨认性质的又捏又掐。
苏赋松下一口惊惧气息,後怕的发软感大量涌来。他不只疲倦瘫软也觉得很无力,感叹自己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既然如此,反正琴艺已是重度瓶颈,乾脆把「练武强身」列为现阶段的奋斗目标。毕竟人有落单的时候,治安再怎麽完善,没人保证不会碰上暴力事件,届时仍得靠自己脱困,谁都帮不了。纵然有人愿意相助,那也不一定能及时。
一道低沉悦耳的女子嗓音,突然出现在兵戈铮鸣丶腥味弥漫的街头战场上。显得格外抢耳。
苏赋中断思绪,循声往斜对面望去,在冶炼铺旁一条狭窄荫暗「荣景巷」的巷口处,有一名高雅袖服缀饰精美『夜幕红菊图』丶乌黑秀发束成高马尾丶鹅蛋脸容上有一双明媚丹凤眼的英武女子,双持一长一短造型优美的武士刀,率领部下冲出巷口,闯进纷乱混斗的街道上。
她周遭一组组砍得火热巴拉的杜家剑客与翠甸战士,见到突然多了一群服装迥异的外国武士,以为这是一股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新兴帮派,全都恼愤上头而改向围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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