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明裱糊匠(1 / 2)
第418章 大明裱糊匠
地安门外帽儿胡同,院墙高逾丈余,墙头雉堞森然,荆棘横生,隔绝内外。
大街上行人店铺绝迹,无半分市井烟火,一年到头冷清肃杀。
盖因令人谈之色变的诏狱便设立于此。白底黑字的『北镇抚司』匾额下,一对石狮张牙舞爪。
石狮旁,沉重的包铁大门终日紧闭,门前校尉身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漠然盯着胆敢在衙门前驻足的几人。
过午时,刮了数日的寒风终于停下呼啸。
吱呀声中,沉重的北镇抚司大门缓缓敞开,一个声音低喝道:「出去吧。」
刘缨与刘丙终于踏出了诏狱。
连日的牢狱之灾让两人面色蜡黄,腿脚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脸上还带着劫后馀生的恍惚。
「老爷!」
「臬台!」两人的长随和属吏赶忙上前,给两人披上大衣裳,戴上貂皮帽。
「你们怎麽得到信儿的?」两位刘大人裹上了貂,终于惊魂稍定。
「是元辅派人把我们叫来的。」刘丙的属吏道:「他老人家还派了轿子来接二位呢。」
说话间,轿夫抬过两顶青呢轿子。一个二十多岁,监生装束的年轻人,朝二刘拱手道:「二位大人受惊了,家父在寒舍略备薄酒,为二位大人压惊。」
「多谢。」二刘不能推辞,便各自上轿,前往李东阳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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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顶官轿来到了什刹海西的李阁老胡同,李东阳当上大学士后便移居于此。
不过这地名并非因他而起,而是出自上一位李阁老丶英宗朝的首辅李贤。事实上先帝赐给李东阳的官宅,就是李贤的故宅。
这里住过两任首辅,其中一位还是现任,按说应该门庭若市才对,却门前寥落车马稀,见天没个登门的……
堂堂首辅要请人吃饭,还得派轿子直接去硬接。李阁老混到这份上,也真是独一份儿了。
守门的锦衣卫敞开大门,放两顶轿子进了轿厅。
两位刘大人在轿子里已经收拾好自己,换上了体面的衣袍。下轿后,跟着李东阳的继子进去客厅,便见首辅大人早就等在那里了。
两人赶忙深深作揖,感谢首辅大人的搭救之恩。
「二位不必客气,」李东阳起身相迎,神色平和道:「这原是我分内之事。倒是你二位,平白遭此无妄之灾,实在令人难过。」
「无妨,倒也没遭什麽罪,就是一直不让人睡觉。」刘缨苦笑道:「直到昨晚才忽然不管了,我趴在桌子上就睡到今天下午。」
「下官的遭遇一模一样。」刘丙道:「我这才知道人困极了坐着都能睡着。」
「二位遭罪了。」李东阳宽慰两句,伸手相请道:「都还没吃饭吧,咱们涮着锅子,边吃边聊。」
「还真是饿了呢。」二刘也既来之则安之,笑着抱拳道:「叨扰元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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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大人便移步花厅,涮起了老北京铜火锅,红白相间的羊上脑配上韭黄芝麻酱,那叫一个地道!
二位刘大人一人干了三大碟涮羊肉,身上终于不再发虚了,说话也有了力气。
两人端起老白乾,再次向李东阳敬酒,这回更加情真意切了。
搁下酒盅,刘缨问道:「元翁,那萧提学,现在怎麽个情况?」
「锦衣卫有他涉案的证据,还需要再审查一段时间,不过已经暂停用刑,妥善医治了。」李东阳涮一筷子白菜心道:「一步一步来吧。」
「唉,此案若任由株连,不知又要牵连多少无辜。」刘丙喝口闷酒叹息道:「而且开了文狱的坏头,往后风气会更加败坏的。」
李东阳便缓缓道:「刘瑾那边已松口,同意不扩大牵连。但前提是,文官这边没人再蹦出来借题发挥。」
「……」二刘对视一眼,都觉得很难。那帮人搭好了台子请好了角,好戏就要开锣,怎麽可能不演了呢?
「真要息事宁人,就得把萧提学和苏解元都放了。」刘缨道:「尤其是苏弘之,他现在就是一个超大的火药桶,一个火星子就能……嘭!」
「我看他也是可怜,」刘丙幽幽道:「完全被人当枪使了……」
「确实。」刘缨赞同道:「我对苏弘之还算了解,那孩子要骂就直接骂了,不会抖这种小聪明,搞文字游戏的。」
「是啊。」刘丙点点头,吟道: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说罢断言道:「以他的诗才,直接作诗骂刘瑾多好啊?何必要在科试文章中皮里阳秋?万一没人会意岂不尴尬?」
「那孩子依旧要押解进京审理。」李东阳微微颔首,语气凝重道:「其实刘公公也知道,那孩子是被人利用了,但正因如此,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看来刘瑾也要反过来用他钓鱼。」刘缨看得明明白白道:「看看哪些人会跳出来,以救他的名义攻击自己。」
「就是这麽回事。」刘丙深以为然道:「刘瑾的奸臣榜要出第二期了,恐怕这回人数更多,地方上也要被波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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