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披靡(1 / 2)
风声愈来愈大,天空仿佛黄昏一般阴暗。
浓烈的黑烟直冲霄汉,如同连接天地的天柱。
沙陀军庭帐区,人声马嘶,号角如雷,时不时就有一支整备好的骑队冲向西面,那里,保义军的千余骑兵正在飞速靠近。
而在这一片慌乱中,沙陀人的本帐中,却是除了火盆里噼里啪啦的火爆声外,沉默安静。
已经由众多牙兵帮忙穿戴好金漆明光铠的李国昌,正端坐在马扎上。
两侧是薛志勤丶李德成丶李尽忠丶李克恭丶李克让丶李克宁丶李存孝等宗亲丶元从。
他们,同样是身披重甲,手按刀柄,一个个神情肃穆,沉默不语。
而大帐之外,史敬熔丶周德威丶薛阿檀丶安金俊丶安休休丶安重霸丶刘训丶等数十名沙陀军中最为豪勇的牙兵悍将,正手持着雪亮的长槊,将身后大帐护卫得水泄不通。
在在前护后簇丶重重护卫之中,李国昌缓缓地抬起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膝盖上的甲叶,发出「啪丶啪」的声响。
他看着远处那漫天的飞雪,以及遥遥不可见,却又杀声震天的厮杀声,不疾不徐地有节奏地点着头,从容不迫,仿佛被袭击的不是自己一样。
许久,李国昌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压仓石一样敲击在众人心头:
「都慌什么?」
「不过是区区的袭扰罢了,就把你们一个个吓得如同丢了魂的丧家之犬?」
李国昌的语气充满不屑:
「当年我带兵南下剿庞勋,徐州军连我军营门都破了,我照样吃了两大碗肉,倒头就睡,如今这会又算得了什么?」
「敌军来了,正好,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李国昌问向旁边的伴当薛志勤:
「铁山,晓得袭来的是哪支军队了吗?」
薛志勤瓮声瓮气地说道:
「面前退下来的已经汇报来了,是保义军,就是之前驻扎在雁门关的那支南兵。」
李国昌听了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皱了皱眉毛:
「保义军? 赵怀安的部队? 那个击败三郎,赢得节度使的那个? 「
薛志勤点了点头,并进一步说道:
」大帅,此人很是不简单。
「他去年才和高骈一战而破了草军十万大军,所部绝非庸手。 而现在,他的骑兵忽然在这风雪之天,出现在我军眼前,的确用兵大胆。 「
李国昌点了点头,但不以为意道:
」保义军就是以前的淮南军一部分吧,你难道没和我一起见过淮南兵? 那些淮南兵能有什么战力? 就是来十万,都挡不住我帐下千骑进攻。 「
」更不用说,这样的风雪天,那些保义军不可能不散乱,所以能对我帐发起攻击的,不会超过两千。」 想了想,李国昌这样下令:
「如今大雪天,不利骑战,让程怀信丶王行审他们将这支骑兵击溃就可,不许追击。 待大雪停了,再从容收拾。 「
」就让那些人再活几天。」
李国昌这番话无人觉得不妥当,皆认为老帅用兵持重。
是啊,不能还能如何? 那些什么保义军,南兵哎? 用骑兵来袭击他们? 这不班门弄斧吗?
老帅这样,已经是看着大雪的份上,非常谨慎克制了。
但李国昌自觉得很谨慎了,可却有人比他还谨慎,李国昌的弟弟李德成却转过来,回道:
「大兄,我们要不要避一避,我们将营地烧起黑烟,附近的儿郎们固然能发现,但附近的敌军也会发现。」
「现在我军主力都四散在原野上,留在本帐的不过三千步骑,而附近有多少保义军,我们也不清楚。」 「现在这些黑烟就如同森林里的篝火,能将所有虎狼豺豹都给吸引过来。」
「所以纵然对面袭击的骑兵可能不多,但保不准,敌军的援兵会源源不断开来啊。」
「如今......。」
李国昌直接打断了,皱着眉,训斥道:
「避? 你是昏了头了? 说什么胡话? 「
」我李国昌扬威天下三十载,避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军心士气还要不要? 我沙陀人的勇名还要不要? 「而且就算求安全,我问你,哪里有军阵安全? 你让我避去哪里? 「
」或者你是让我带着大军避? 这漫天风雪,儿郎们在前死战,你忽然撤军,可晓得那是什么后果? 败军杀将就是转瞬! 「
说到这里,李国昌已经是极其愤怒了,他没想到自己弟弟也打了二十多年仗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但李德成还想坚持,说道:
「可保义军的援兵再来呢? 那......。 「
李国昌瞪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说,好,了!」
「就算敌军有援兵又如何? 我附近难道没有儿郎们吗? 那些保义军要是嫌命长,今天就将他们都收了! 「
说到这里,李国昌指着李德成,喊道:
」你已经没有正常的判断了,不要再说话! 现在就罚你给大夥跳个舞! 至少这样还有点用! 「李德成愣住了,指了指自己,满脸涨红,而他的身后,也是李德成的儿子李克修更是羞得低下了头。 但没有人敢和李国昌反驳,无论是在族内,还是在家中,他都是说一不二。
「见李德成还没动,李国昌大声斥道:
」你已经丢了武人之心,胜负从来都不看兵马的多募,而是看将帅的勇气!」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跳! 「
一时间,帐内氛围凝固了。
在沙陀人的文化中,跳舞当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是一种羞辱。
老帅是在羞辱李德成和妇人一样懦弱,那既然如此,就像个妇人一样跳舞娱乐众人吧!
李德成的脸已经从涨红变成了惨白,他看着板着脸的兄长,看到弟弟李尽忠张了张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是惨笑数声:
「好好好! 那我李德成就献丑了! 「
说完李德成就走到众人之间,开始摇晃着肩膀,移动着脚步,来回腾挪,如雄鹰一般。
忽然,李尽忠也跑了上来,也陪着他的兄长一起跳,最后是李克修他们这些儿子们,也跑了上来,开始跳起了舞。
而随着这些朱邪子弟开始腾诺跳舞,一众沙陀武士们也纷纷歌声应和,为舞蹈增添雄浑气魄。 如此这本应是一场滑稽戏的表演,在这些沙陀男儿的表演下,热血十足,也冲淡了此前大帐内的紧张和低压。
最后,连李国昌都哈哈大笑:
「好! 好! 「
」这才是我沙陀儿郎!」
但不知道为何,这本该气魄十足的群舞,李国昌看到后面却有了一丝心悸。
恍恍惚,就觉得这舞蹈仿佛是一场祭舞。
在一阵阵沸腾中,李国昌的思绪却忍不住飘了出去。
今日的大雪感觉格外的迷人,要是没有这场战争,这该是一个多好的美景啊。
但外面杀声一片,不绝于耳,战马的马蹄声又隐隐传来,加上这雪景,倒也符合他李国昌的情趣。 年轻时,只道这些是寻常,所以总是匆匆而过。
可到了他这个年纪,再看这些,却只感觉原来自己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可再想多弥补,却只是痴想。 时间过得真快啊,自己都老了,连弟弟们也老了。
看着眼前的李德成和李尽忠,又想到那个成了叛徒的李友金,李国昌的心中忽然也没了之前的愤怒。 他就要张口说几句宽慰的话,好弥补自己刚刚的冲动,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奔来一名浑身浴血的武士。
他不顾帐外牙兵们的怒斥和阻拦,直接冲进了大帐,然后跪在地上大吼:
「报!」
众军将武士纷纷停下了跳舞,惊疑地看着这名背着应旗的武士,心中一紧。
那边也在回味风物的李国昌,眉头微皱,沉声道:
「说!」
「敌军击溃了程怀信都将。」
李国昌抿着嘴,正要说话。
那边,又奔进来一名背着应旗的武士,进来直接大喊:
「报! 王行审都将带着骑队接替上去了。 「
听了这话,众人的心才平复不少。
可没等片刻,新的军报又送上来了,而这一次直接就是:
「报! 王行审都将初接战,落马而死! 敌军突骑已经距离大营不过四里! 「
一句话,晓得王行审战力的沙陀元从丶亲将们纷纷惊呼,有点不敢相信。
而李国昌也忍不住捏住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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