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决定!(1 / 2)
张安平缓步走向毛仁凤,他并没有刻意的流露出什麽情绪,但做贼心虚的毛仁凤,却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毛仁凤稳住心神,说:
「安平,你来的正好——王天风他……」
「毛局长,没必要再演下去了——」张安平却粗暴的打断了毛仁凤故意的告状,淡漠的道:
「既然你手里的燕国地图都打开了,就没必要维系表面的虚假了——」
「从一开始,你不就卧薪尝胆的等着要对我背刺的这一刻麽?」
「有什麽手段尽管都使出来吧!保密局,一直这麽的内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说呢?」
很平静的反问,却让毛仁凤的嘴角抽搐起来。
通常来说,政斗的时候哪怕是撕破脸,说话也会含沙射影,但绝对不会用大白话来表述,可张安平这一刻连基本的政治礼仪都不顾了,这让毛仁凤忍不住在心里大骂:
这混蛋跟王天风,还真特麽是绝配啊!
「张副局长,你怕是有什麽误解吧?我毛某人作为保密局的局长,是最不希望保密局内耗……」
张安平再一次打断了毛仁凤的话:「无聊!」
无聊!
这两个字让毛仁凤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张安平一副懒得理会毛仁凤的样子,从毛仁凤身边走过走向袁农,但在跟毛仁凤并排后又止住了脚步,幽幽的道:
「毛局长,你终究是党国要员丶保密局的局长,可一次次的却跟共党牵扯不清,究竟是你毛局长以身入局呢还是另有心思?这事……你悠着点。」
说罢,张安平挥手示意:
「王天风留下,监听设备打开——其他人,都离开吧。」
很明显,在张安平的话语中,毛仁凤就是「其他人」之一,这种蔑视丶无视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毛仁凤的心。
作为对手而言,对方越轻视自己,其实对自己越好,可张安平的这种轻视丶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丶这种发自骨子里的蔑视,却真的真的让毛仁凤忿怒。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狂躁,毛仁凤并没有继续撕破脸——虽然现在实质上撕破了脸,但他还得保持一定的风度,甚至还不能给张安平再泼脏水的机会,深深的看了眼王天风后,毛仁凤仿若平常的跨步离开。
可所有人都从毛仁凤的脚步中看到了憋屈和狂暴,还有一丝丝的……仓惶。
堂堂保密局的正牌局长,被前后训到了这一步,到后面又直接给无视了——是张安平和王天风做的过了吗?
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对大多数而言,毛仁凤一直就像牛皮癣似的,一次又一次的恶心着要做事的张安平,好不容易像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了,结果又是所谓的卧薪尝胆。
现在王天风抓个共党,他毛仁凤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捣乱,话说这到底是捣乱还是通共,这还真他吗不好说!
所以面对此时的毛仁凤,竟无一人有同情之意,甚至就连毛系的人,心里都有些看不起他。
可看不起归看不起,投到了毛仁凤门下,又没有在之前叛出毛系,这时候又能如何?
只能随毛仁凤一条路走到黑!
7号囚室内,随着人流的离开,这里又恢复了带着血腥的宁静,张安平打量着袁农,目光中有一抹的玩味,正要说话,袁农却率先大笑起来:
「刚刚还真的是看了一出好戏啊!」
「我要说毛仁凤真的是我们的人,张世豪,你信吗?」
张安平露出一抹笑意,却没有理会袁农的话,而是带着思索的口吻说道:
「袁先生,当初上海一别,至今有七八年了吧?这麽多年未见,袁先生却称不上风采依旧啊!」
袁农淡笑道:
「张世豪,你就不要假惺惺作态了,与其关心现在身为阶下囚的我,还不如想想接下来你该怎麽办?」
「真没想到你们保密局内部竟然这麽的精彩——不过,接下来你怕是不好过了。」
「承蒙关心,」张安平微笑着,没有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没必要在乎——袁先生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现在的情况,袁先生你的信仰,可救不了你啊!」
「袁先生如果想自救,怕是唯有一条路可走。」
袁农哈哈大笑起来:「张世豪,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我袁农要是追求高官厚禄,就不会选择现在的这一条路了——」
「你刚才对毛仁凤说有什麽手段尽管使出来是吧——这句话我同样送给你!」
说罢,袁农就不再理会张安平了,一个人在那持续的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嘲弄。
张安平摇了摇头,并没有因此而愤怒,只是微笑着说:
「袁先生怕是还不清楚我们的手段——」
「我随时恭候袁先生改变主意。」
说罢便示意王天风跟自己离开。
出了7号囚室,周围的人员已经散去,但张安平还是能感受到从暗处传来的各种目光——之前在囚室中跟毛仁凤的「对话」,无异于等于掀起了又一波争斗,保密局上下,岂能不关心?
张安平无视了这些目光,而是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轻声对王天风道:
「我记得第一次接触被捕的共党,他应该是被党务处所抓的,叫……尹黎明,对,就这个名字。」
「当初我接触反刑讯训练的时候,我是唯一一个扛过了所有手段的学员,美国人一直怀疑我的神经是铁打的,而我呢,也一直觉得能扛过酷刑的人,少之又少。」
「但那个人却否定了我的自豪。」
「后面见了很多这样的硬汉——在后来,抗战打起来了,我以为深受武士道洗礼的日本人可以跟共党一样硬气,没想到我想多了,只要手段残酷些,鬼子也扛不住。」
默默走在张安平身后的王天风想起了张安平「只要手段残酷些」的手段,饶是一贯冷漠,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你那叫「残酷些」麽?
张安平似是没察觉到王天风的古怪神色,而是自顾自道:
「以前悄悄对一个共党这麽做过,我以为对方也会屈服,但我想错了,这反倒是遂了他的意——他死的时候,还带着笑呢,那笑,我到现在都能想起来。」
其实没有这回事,这只不过是张安平故意打的一个补丁罢了,但轻描淡写的从他嘴里出来,而他又是赫赫有名的大特务张世豪,谁会质疑?
「老王,你说他们中为什麽那麽多的人,都会有这样坚韧的神经?」
王天风摇头,没有回答。
其实他有答案。
曾经有一个热血的青年,他被捕后面对死亡,淡然的写下了一首诗,其中有一段是: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但后来,他却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卖国贼!
曾经有很多很多像他那样的热血青年,面对一次又一次失败的起义,依然慷慨从容,最终在武汉点燃了汹汹的烈焰,让整个中华的大地改天换日!
那时候的他们,背负着理想丶信仰和希望。
为了理想丶信仰和希望,他们从没有在乎过自己的生死。
但后来,理想丶初心丶抱负,全都化为了乌有——是浑浊的世道污染了他们麽?还是他们……融入了浑浊的世道?
王天风目光茫然,抗战时候,他见多了军统中的英杰面对日本人的残酷手段却咬牙死撑的事,可他也见过那些咬牙死撑的英杰,在抗战结束后迅速的腐化的事。
是这个世道的缘故麽?
王天风茫然。
张安平似是也有心事,便没有继续说话,两人沉默着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这一次,张安平没有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而是跟王天风一块儿坐到了沙发上,在一阵沉默后,他率先出声:
「心累?」
很突兀的问话,但王天风知道张安平问的是什麽。
王天风难得的叹了口气:「突然间厌倦了。」
「那你也不该拿你做这个代价!」
张安平幽幽的说:
「和我并肩的兄弟,越来越少了。」
「知道吗?第一次见袁农的时候,那时候……」
张安平似是怀念:「那时候,我是跟老七一起过去的。」
「我们是什麽时候分道扬镳的呢?我想起来了,是那一次上海三区合并,表舅让我推荐谁去外任,我选择了老七。」
「从那以后,他就对我有意见了。」
一抹苦笑扬起,张安平意兴阑珊的道:
「老王,你说权力就真的那麽重要麽?为了权力,老七跟我最终反目成仇,为了权力,毛仁凤一次又一次的掀起争斗,为了权力……」
「我之前竟然想的是要不就任由你抱着毛仁凤同归于尽!」
王天风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愕然,他不明白张安平为什麽突然说这个。
张安平正色的看着王天风:
「老王,不要再逼我了——我不想成为冷冰冰的权力机器,我只是想做点事,我只是不想让表舅的心血沉沦,如果我有朝一日成为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样子,你让我……如何面对曾经的自己?」
这是张安平的解释!
王天风默然,眼前的这个人,终究是那个因为意不平便悍然亮出了刺杀名单的张安平啊!
他视自己如手足,自己做事不择手段,连自己都不在乎,却从未考虑过他的想法。
「抱歉。」
王天风垂首,他意识到上一次张安平没有保住自己,本就成为了他的执念,自己这一次唐突的想要跟毛仁凤「同归于尽」,却没想过张安平愿不愿意这样的代价。
人们面对着最优的选择,往往却不会选择,不是因为人们不知道那是最优的选择,而是因为种种的考虑——或许这些考虑是最无用的,是因为情感的牵绊,但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为这些看似多馀的情感麽?
他询问道:「那接下来……」
「祸」,他已经闯下了,接下来怎麽办?
「刀,我已经备下了,不就是等着他们把头送过来麽?」张安平一改之前的态度,恢复了算无遗策的张世豪状态,他冷笑道:
「断人前途如杀人父母,我做的事我知道,又岂能没准备?真以为跟党通局的合作是白白达成的?」
王天风一愣,这事……不是快结束了吗?
之前庆祝攻陷延安而聚餐的时候,张安平就跟党通局达成了干部交换的协议,这把刀这段时间一直悬着——泛张系内各派别,虽然咬牙切齿,但终究都提供了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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