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达文西会降下救世主么?(1 / 2)
第1110章 达文西会降下救世主么?
「《人间喜剧》和《白痴》之间的世界观的区别在哪里?前者的主角结局更好么?」
萨拉问道。
「我觉得不是。」她自问自答道,「我觉得不是,加尼亚活了下来,但拉斯蒂塔死了。」
拉斯蒂塔是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系列小说《驴皮记》的主角,他获得了一张能够满足他一切愿望的驴皮,他想要做任何事情都可以省略任何努力的过程,直接获得结果。
但最后。
却也同样死于那张越缩越小的驴皮。
亨特·布尔想了想,回答道。
「不。」
「区别在于巴尔扎克同情拉斯蒂塔,陀斯妥耶夫斯基————却讨厌加尼亚。」
「加尼亚生活在《人间喜剧》的世界里,他也同样会死去,但他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会在大彻大悟里获得救赎。而换作拉斯蒂塔活在《自痴》的世界,他同样会活下来,平庸的活下去,这是一种永恒的诅咒和挣扎。」
「一者死,一者生。」
「虽然死去却有希望,虽然生,却永远的沉沦,这是它们世界观的差别。」
大约————艺术家所创作的作品,往往都隐藏着他们内心深处对这个世界看法的投影。
作品是一面镜子。
它映的出人间喜剧,映的出人间悲剧,映的出圣人也映的出白痴,最终,在映过了人间的芸芸众生的满腔喧嚣之后,会倒映出作者自己的脸。
巴尔扎克的世界就是人间喜剧的世界,他心中的巴黎就是人间喜剧所描绘出的巴黎。
喧嚣丶嘈杂丶纷乱。
充满着高老头这样付出了一切却得不到爱做为回抱的人,充满着伏脱冷这样的野心家,欧也纳·葛朗台最后每天会坐在母亲的破旧长椅上,面对父亲留下的秘室,过着进乎凝固的生活。
但————似乎。
无论或正或反,巴尔扎克对笔下的那些人物,尤其是那些雄心勃勃的年轻人,总是会有一丝一丝的同情,会有一丝丝的—怜爱?
因为巴尔扎克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巴尔扎克就是他笔下的那种从外省乡下跑来一头冲进巴黎,想要混迹于上流社会的雄心勃勃的年轻人。
这可是巴黎唉!
在伊莲娜小姐嘴里无非是个欧洲小维也纳,但在一般人眼里,这里可是帝国的心脏。这座城市里遍地都是特丶德或者冯。
巴尔扎克什么都不是。
他妈是小市民,而他老爹是个做生意成功发了财的乡野农夫。对普通人来说,算的上是成功人士了,但这里可是传说之中的巴黎。
这座城市里遍地都是亿万富豪,高老头这样卖卖面粉就能赚个上百万法郎的人,在笔下只配住在廉价的公寓里。
巴尔扎克名字前面那个「德」,还是他老爹为了进入政府部门,偷偷自己给改的。
巴尔扎克写小说,主人公经常表现的特别奇怪,非常的很割裂。一边觉得贵族社会真tm腐败堕落啊!一边又只要有机会就要找贵族小姐姐去跳舞。一边觉得金钱社会会腐蚀人性,一边又忍不住时刻找机会梭哈一把大的。一边觉得什么都是假的,欲望是假的,财富是假的,只有爱是真的,一边又不惜为了满足欲望而死。
巴尔扎克似乎总有一种对于贵族生活的美好向往,可写着写着,最后又忍不住觉得————都是傻帽。他喜欢那种华美的生活,最后又觉得,这样的生活必将消亡。
恩格斯对此给出了非常技术流的评价,认样的矛盾正是「现实主义的伟大胜利」。
也许。
这样的矛盾还有一种更加简单的解释方式。
巴尔扎克自己就完全是这样的人,他本来有机会去当律师,却抱着要征服文坛的渴望闯进了小说界。他一边写金钱对人的异化,一边搞投资被债主追的满地方跑。一边写贵族生活的放荡和奢靡,一边和公主眉来眼去,还是着名的「慈善」收藏家。
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他怎么能不了解的入木三分呢?他在嘲讽他笔下的角色,他也在嘲讽自己,他在批判笔下的角色,他也在批判自己。
最终。
他还是同情那些在命运里挣扎着的人的,他还是爱着那些迷茫而困惑的灵魂的。
「顾为经像是巴尔扎克笔下的角色。而安娜,安娜更像陀斯妥耶夫斯基笔下的角色。」萨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还是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她更像那种托尔斯泰喜欢描写的人物类型。」亨特·布尔说道。
陀斯妥耶夫斯基更倾向于写小贵族,写小知识份子,写妓女,写交际花。
托尔斯泰则是真正的超级豪门出身,来自整个社交界的最上层,不开心了就直接给沙皇本人写信,沙皇拿他不开心了还要私下里施压。他作品所侧重描写的那种家里随便就是几千俄亩土地的乡间领地,好几百个仆人,每天都住在宫廷一样的大庄园里的阵仗,是陀氏所完全没见过的。
但都是写同样一群人,但陀氏和巴尔扎克的视角又完全不一样。
陀斯妥耶夫是真的啥都见过了,小贵族出身,传闻父亲还是被手下的农奴打死的,二十多岁时搞革命,被直接判了死刑。经历了老沙俄不得不品尝的传统艺能——最经典的俄式陪斩。
先直接脱去靶场,处决前的最后一刻,宣读了敕令改为发配西伯利亚,搞出了癫痫症,去打过仗,喜欢轮盘赌。
最后。
陀氏整个人都绝望了。
他经历了完全地狱一样人生,他的生活就是一个崩溃连着另外一个崩溃,所以————他才写出了《白痴》这样的作品。
也许是见的实在太多了。
陀斯妥耶夫斯基看上去并不同情加尼亚这样的人,他们充满了软弱,永远在物质欲望和精神价值之间徘徊不定。
这样的人又脆弱,又软弱。
「他们明明知道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却没有勇气做出选择。」亨特·布尔说道——「他们比那些迷茫的,无知的人,要更加软弱。这种他们身上的平庸之恶,要更加的坏,更加的让人瞧不起。」
亨特·布尔用手指指着他身前的画作。
「白痴里有个最经典的剧情,在加尼亚为了十万卢布的陪嫁准备和妓女娜斯塔霞结婚之前,他偷偷找到了自己所迷恋的上流社会的小姐阿格利娅,代话说」
「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现在还来得及。」
「只要您的一句话,我就会得到救赎。只要您对我说一扯碎一切,我将会获得勇气和力量,我将甘心忍受贫穷,我会去面对斗争,欢迎斗争,并通过斗争增添力量!」
「我向您起誓!」
亨特·布尔摇摇头,做为这封感情真挚的信件,或者说是情书的回答。身为将军的女儿的阿格利娅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轻蔑到了一个字都不愿意去回答加尼亚,生怕给他造成了任何误会。
沉默是最大的轻篾。
而到了晚上的订婚宴上,娜斯塔霞那位被别人包养的情妇也瞧不起加尼亚,她也拒绝了加尼亚,还直接把十万卢布仍进了火炉,让他爬过去用手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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